翡翠森林的狼与羊(7)

护士只说疼,但没说有多疼。天苒觉得自己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都被挑了出来又重新缝合到身体里,反复无数次。每一次的输液,都像死过返生一般,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病得厉害,又疼得可怖,因此更加容易自怨自艾。时常对着窗外发呆,一望就是一上午,见秋叶静落,寒风四起便更加感叹。感觉下巴瘙痒,用手一摸,原来已是满脸泪水。

病情在没日没夜的昏睡落泪及输液下,每况愈下,后来天苒几乎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友人们来了又散,只好叹息,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追问医生到底是什么病为何这么久了,依然查不出病因。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好针好药地养着,反复查验。

小城市的医院大抵是不行的,数年以后,天苒在报纸上看到才知,那个时候自己得了心碎综合征,原本只是要卧床休息便可痊愈的病被白白折腾了一番,折了银子赔了身体。

住得久了,终究走漏风声,让沈漠得知了消息。拨了电话要来探望她,天苒没说许也没说不许。沈漠便自顾自地来了,穿着厚重的棉衣,风尘仆仆地赶来。天苒在病床上昏睡,他就守着,陪着临床的老婆婆边看电视,边发出阵阵笑声。

天苒被吵醒,睁眼看沈漠坐在床头,背对着她,想喊他名字,结果未及出声,泫然而泣。原以为死过翻身后会领悟一些道理,至少得以了悟有些人不值得自己拿性命牵挂,只是不见面还好,见了面才知这个人在心中一分一秒都未曾离开过。以为心底的回忆被砍得只剩光秃秃一个树桩,没料到想要拔起这段回忆的时候,底下丝丝缕缕缠绕的都是它的根,撕扯着自己不放。那些不值得的爱,爱到断气依然爱。所谓的不到黄河不死心都是假的,把黄河水都掏光了,对眼前的这个人还是爱,思念得千爪挠心,今天见一面,明天死去都没关系。

天苒默默擦去眼泪,沉静许久,唤他,沈漠,我想喝口水。

沈漠忙不迭扶她坐起身子,递过杯子。默然不语注视她,方才开口,你瘦了。

天苒勉强笑笑,波澜不惊地说,让你住半个月你也得瘦,现在没什么愿望特想吃红烧肉。沈漠也憨憨地对着她笑,等你好了带你去吃,红烧肉是多大的事,满汉全席都没问题。而后,两人闲扯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到了七点左右,沈漠便起身离开了,临走前关照她多吃水果,多睡觉。

说也神奇,心病或许真的需要心药医,灵丹妙药抵不上爱人的一碗白粥。沈漠这一探望,简直是剂天赐良药。

天苒想,到底沈漠心里也是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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