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灵山(3)

时间分秒必争地向前推进着,灵感也一轮接一轮地涌向了他。半月之后,叶晓枫感到沮丧,当他拿起画笔,准备起草《山海经?03》的时候,才发现前面两幅作品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墨色过于浓重,感觉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让他远离了灵感伊始的航线,色与色之间的搭配,线条与线条之间的疏密关系,需要重新调整组合。重新考虑过后,他明确了新的方向,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放慢进程,警惕不要再次偏离。可是当他画到《山海经?10》时,他又懊恼地销毁了前作:眼前的世界需要重组,人与物之间的关系,一幅画应该包含的内容,以及干湿浓淡的运用,依然差强人意。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苦苦思索着,却没能找到答案。正当他困乏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他走过去,把门打开,发现灵羽正站在门口。她用莫名的、惊诧的眼神望着叶晓枫,以及铺在地上的宣纸和颜料,她张大嘴巴,一时没能开口说话。在惨淡的灯光下,他的神情狂热且疲惫,他正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她看。他凌乱的头发让她想起了一头久困笼中的野兽。

“不太顺利吗?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活动一下?”几秒之后,灵羽对叶晓枫说。

“我没事,就快找到感觉了。” 叶晓枫望着她,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的思绪依然被画面中的种种问题所牵引。

“大家见你这么久都没出门,很是担心。虽然你提醒过,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过来看看。”她一边说,一边把脸贴到了他的胸口。

“我真的没事。”他勉强笑了笑。

“我们一道出去走走吧,就一小会儿,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她用温柔的语调对他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现在是不能分神的啊。”尽管叶晓枫也很想跟她出去散散心,但他明白此时不能出外散心。一旦走出画室,再回来,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感觉。她点了点头,离开他的怀抱,吻了吻他的额头,走到画室门口,帮他轻轻地掩上房门。

灵羽离开之后,叶晓枫索性把窗户也关上了。他拿深色的幕布遮掩住窗棂,只留下其中一扇,因而唯有太阳升起来和落下去时,才能看见一束微光从外面射进来。画室里的灯,全都亮着,那些人造玻璃和纤维散发出来的热能,让他更容易接近灵山的世界,属于他的世界。渐渐的,身处密室里的他感觉周围聚满绘画中所需要的元素,它们时而亲密地靠近他,引诱他触摸它们,时而又远远地逃开,让他无法把握。在这间与世隔绝的画室里,他想到了古印度的那些苦行僧:仅靠少量食物和水维持生命的苦行僧连日光也不能见到,他们无形的敌人除了饥饿和孤独之外,无法跟人交流的失语也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他们。而在他所选择的这个独居的空间里,他也有了相似的感觉,这种如禅修一样的修炼能让自己摈弃所有杂念,清空内心的杂质,每当思绪想要飘离时,便默念着把它拉回来,就像风筝可以任意在空中翻飞,但不会脱离线轴的牵引一般。又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完全平静下来,此时,夕阳最后一抹微光已经从唯一那扇窗中射了进来:细小的尘埃漂浮在空中,这些瞬间停滞并悬浮在空中的细小颗粒,让他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这两个多月来,他虽然花了那么多的精力,但一直都在兜圈,事实上,从最初灵感涌向他的那一刻,他就自然而然地和“灵山”发生了关联,他的错误在于,在进行具体创作时,过多地考虑了技法和线条,现在,他要彻底“忘记”这些。想到这里,他激动得几乎快要战栗起来。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叶晓枫头一次走出画室。从他出门的那一刻开始,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温暖而清新。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苦修之后,他确信自己已经把握好了创作方向,正如他先前思考的那样,过多卖弄的技巧束缚了他,他从来不缺乏这些,只有当他放弃“技巧”时,作品才会彰显它真正的魅力。叶晓枫从画室出来,来到杨志彬他们的出租屋时,不过清晨六点。他在客厅里坐下来,吸着烟,等待他们从梦中醒来。

四十多分钟之后,杨志彬从卧室出来了,看见他来了,不免有些惊讶,随之微笑地问他说:“感觉找到没?”叶晓枫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把烟蒂在烟缸里碾灭,等待朋友走到他跟前。虽说他并不打算立即把找准方向的喜讯告诉朋友,然而等到杨志彬靠近他,再次询问他时,他还是用无法抑制的喜悦的声音对他说:“这一次,我有充分的准备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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