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读者

我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做三件事:学历史(一想到历史,我就头疼);打鼓(怎么打也打不好);写书。可现在我居然在为我自己的书写《致读者》。

多年以来,很多人都鼓励我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还有更多的人则说我应该闭口不谈,甚至还说我没有这个权利。他们所谓的权利指的是讲述我和史蒂夫·乔布斯的故事的权利。我十七岁时认识了史蒂夫。我是他的初恋,也是他第一个孩子的妈妈,对于这个让全世界都神魂颠倒的男人,我有很多独特的观点想要与人分享。可我一直不愿意把我的故事说出来。首先,我要照顾女儿,我有我的生活,我是个画家,我还要做好我的工作,所以我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做这些事;其次,我与史蒂夫的关系很微妙也很复杂,我永远都不愿意再想起那段经历,更何况将之公之于众呢?

永不说“永不”。

二零零六年七月,我生病了。医生诊断不出我得了什么病。我使用的颜料的气味加重了我的病情,让我无法工作,不到五个月,我成了一个几乎无家可归的人。我的病让我不得不放缓脚步,我感觉无聊又害怕。于是我发现自己得寻找一些有意义的事来做,以便集中精神。我把东西打包装车,驾车周游旧金山湾,从马林到圣克鲁兹,我去了好几个乡村,一边和朋友们欢聚,一边养病。我开车去萨克拉门托看望了我的父亲,正是在那个时候,我独自一人坐在车里,第一次想到要写这本书。一句话冒了出来:是时候了。

当时的情况很糟糕,现在我可以说,除了那时的悲惨处境,再没什么可以让我强忍痛苦,回忆我与史蒂夫的那段过往,并且将之记录下来。可我已经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于是我动笔了。

写回忆录非常像洞穴探险。开着头灯,我感觉我下到了洞穴里,越来越深入,周围越来越黑。我穿过巨大幽闭的空间,去探索地面之下、冰冷黑暗之中摄人心魄又令人恐惧的美。当我开始把片断记忆连接起来时,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坚持到底。

我发现写作的过程很有意义,很有启示性。回首往事,努力集中精神创作,让我看待事物的角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感觉非常自由。让我当时没想到的是:第一,我要花费七年才能写完这本回忆录;第二,在写作过程中,我经历了重生。就是这样,我终于把我的故事写了出来。首先,这个故事是献给我自己的;其次,我把它献给你们,亲爱的读者。

我很幸运:很少有人能回顾整整一生,并为此找到一个切入口。长久以来我都有一种感觉,但我不知道这感觉是对是错:我身负特殊责任,应该讲一讲那个我认识的在开创苹果公司之前的史蒂夫·乔布斯,说出我对他的看法。史蒂夫在少年时期和青年时期的生活鲜为人知。可我认识的那个年轻人,他风趣幽默、体贴周到。他理性、诚实,一直在寻找他在这个世界的位置,寻找他命中注定的位置。我亲眼看到,当他学会了利用和滥用他的实力,他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作出改变。正因如此,我才相信关于史蒂夫我应该说点什么,我还相信,年轻时的我在面对史蒂夫的能力时产生的想法也是有价值的。我估计很多人会从这本书的一些细节中看到他们自己故事的影子。如此种种,让我坚定,赋予我灵感,使我可以坚持到底。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所写的是我的故事。这既不是全盘揭秘或大曝光,也不是新闻写作。这是我自己的故事,就和每一个人的个人生平一样,我的故事是根据从前的经历、回忆和深刻见解形成的。我尽全力仔细推敲,将史蒂夫、我自己、那个时代和我们的关系描绘出来。同时我也希望,对于当年那些我和史蒂夫都还不太了解的事,现在能有所领悟。

我可以肯定地说,如果不是有了电脑,我根本不可能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可如果不是为了电脑,我或许根本无须去写这本书。这样的简单讽刺在过去七年中让我感觉有趣不已。(没错,我就是用苹果笔记本电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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