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于我,就是一蔬一饭,就是肌肤之亲(7)

等我神智重新清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夏末,草木繁盛,窗外的梧桐树叶重重叠叠渐深。

我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廖长宁还穿着昨天的那件衬衣,松了领带坐在窗下的米色沙发里,仰着头靠着椅背在闭目养神,一只手臂横在胸腹之间,衬衫的袖口卷起,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上戴了一块金属色的表。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病房套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擦出细碎窸窣的声音。

廖长宁抬眼看了门口,用掌心轻轻搓了搓额头,长出一口气,哑声问:“麻醉不是早就过了,她怎么还没醒?”

文敏穿着白大褂就像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她说:“放心,很快。”又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阑尾炎微创手术,就让你直接缺席了股东大会。”

廖长宁口气官方:“我下午会去跟列席股东解释。”

文敏也不计较,坐在廖长宁身旁矮几边的座位上,交叠双腿,说:“上次你的体检报告,很多指标都不好,郑叔叔让我劝你多休息。”

廖长宁无所谓地说:“他就是太紧张,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阵。

文敏看向我的方向直接问他:“长宁,你真的是因为她才要跟我分手?”

我心中一跳。

廖长宁有些无奈:“小敏,我们是因为什么开始的你比谁都清楚,既然文老已经对你的婚事另有打算,我没道理挡你的似锦前程。”

文敏脸上一僵:“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廖长宁口吻温和:“别说傻话了。”

文敏背对着他看窗外郁郁葱葱的花木,说:“如果爷爷没有看出你的心不在焉,他是不会这么着急为我做其他选择的,你曾是他最中意的小辈。”顿了顿,文敏讥诮地问他,“你明明知道爷爷多疼我,但是这几个月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真真假假跟别的女人逢场作戏。你就是有这个本事,在背后推动所有事情的发展,偏偏还要装作是迫不得已,你这样活得不累吗?”

廖长宁避而不谈,低声说:“小敏,你不要钻牛角尖。”

文敏又说:“你才不要钻牛角尖,你很清楚你将来的太太应该是什么地位的人。我们这个圈子,所有的感情都是建立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才能牢不可摧,就算你不跟我结婚,以后还会有另外一个我,第三个我,第四个我出现。”

廖长宁口气有些郁卒:“我无法对未来的事情做任何保证。”

我想起他那天跟我说:“翘翘,我无法对你保证任何事情。”

我总是埋怨这个时代没有给个人充分的自由,但没有意识到,自由原本就是每个人都得到相同的限制。如果你努力走到高处,期望摆脱羁绊挣脱枷锁,却会发现自身又被更多的东西牵制。

廖长宁懂得,所以从不肯轻易做出许诺。

文敏又问:“廖董精明大半辈子,他会让你乱来?”

这下算是真正触了廖长宁的逆鳞,他嘲讽地笑道:“廖董,他抛弃了大家闺秀的发妻,改弦另娶了现在的李副董。”

文敏不屈不挠,口气却平稳:“所以他做了一件极错误的事情。”她又柔声说,“我会去说服爷爷,你也再好好考虑一下。”

廖长宁沉默地靠在沙发椅背撑着额头。

文敏又说了一句:“你知道,我绝对不是那种你若无情我便退而成全的人,你尽管试试看。”

这一句,就是威胁了。

廖长宁干脆没有理会,两人不欢而散。

其实,包括当时的我在内的很多人谈论的爱,都只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地认为爱与被爱之间是可以划等号的,而不是大于或小于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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