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芬》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8)

月光映照在慕青身上,有淡淡的光晕。烛光勾勒出慕青脸上的线条,明暗起伏,优柔动人。虽不是帅气逼人那种,但清俊、文秀,眉宇间有一抹淡淡的属于文青的忧郁,这抹忧郁令他摆脱了少年人的轻浮与跳脱,有了一点点儒雅的意味。这让他超然于一群傻乎乎的同学,仿如遗世独立。他正拨动琴弦,唱着一首歌。他的琴技,说良心话,一般,他的歌喉,也一般,但重点是,他唱的歌是自己写的,这就不一样了。尤其在这样的氛围下,在一群半大孩子的眼里,他就是天才,他就是“天王巨星”!

眼泪,安静地从紫苏的眼里流下来,可被泪水濡湿的双眸却更加闪亮。也许是烛光惹的祸,她脸上也笼罩着一层光芒。

对于慕青,吉芬实在太熟悉不过了。从小在一个四合院里长大,四五岁起便厮混在一起,上山,爬树,滚铁环,下军旗,拍糖纸……上蹿下跳,上天入地。读书后又一直在同一个学校,熟悉得如同手足。可是,顺着紫苏的目光,或者说,在紫苏的眼光里,吉芬发现了另一个慕青。

吉芬自小聪颖过人,自命不凡。可是,在某些方面,她比普通女孩更加心性晚熟,更加愚钝。她爱美的神经没有长成,女性成长的部分,她也有着某种缺失。她一心只想着炫耀和玩弄自己的聪明,一心只想着和男孩子一决高下。慕青,是她的发小,是她的哥们儿,也是她的竞争对手——有一段时间考试,她都和慕青轮换着拿第一。她从来没有注意过慕青好看还是不好看,也没有想过除了“哥们儿”之外,作为男孩和女孩,他们还可能会有别的感觉和别的关系。当其他女生用倾慕的口气谈起慕青,她总是茫茫然,不明所以。

可是,就在紫苏看向慕青的眼神里,吉芬心中的某一根弦被触动,她的“青春”才呼啦一下被开启了!

慕青唱完了,同学们一阵乱七八糟的热烈喝彩。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停留在站在门边的吉芬身上。吉芬感觉自己脸红了。见鬼!她怎么可能脸红呢?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吉芬啊!而且,不知是神经质还是错觉,她感觉今天慕青的眼光也特别古怪,不同以往,在慕青“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下,吉芬感觉身上有一股子燥热,竟有些扭捏起来。

慕青开口了,居然用的是普通话,他说:“我们可以请吉芬美丽的妹妹——林紫苏同学过来表演一个节目吗?”

林紫苏?还美丽的?吉芬疑惑地转过脸,看着身边的紫苏。原来,慕青今天的眼神果然古怪,别有深意,可是,这眼神不是冲着吉芬,而是投向林紫苏的!

多年以后,吉芬反复想到这一幕,才明白过来,她的青春被紫苏看慕青的眼神开启,却几乎同时,被慕青看紫苏的眼神毁掉了,结束了。

听着俩人在台上你弹我唱,眉目依依,你侬我侬,吉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愫,很陌生,很难解。是的,从情窦初开、情意萌动到醋意迭生,对于别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一一历经,慢慢体验,慢慢受伤再慢慢复原。可是,吉芬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全部遭遇了。她当然不适应,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历史被铸就,瞬间又被改写。

后来吉芬一直想,这就是宿命。

下一章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