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芬》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2)

无论如何,当时的长征厂在播城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令人向往的存在。但长征厂的人自己,却觉得是一种流放。他们当初来到播城,是为理想,响应国家号召,却也是无奈。他们都打的是临时的主意。待一待就回大上海的。可一年一年就这样待下来了,生儿育女,愈陷愈深。但他们的心永远都牵挂着上海,他们抱着团儿,说着上海方言,尽量维持着上海的生活方式,抵御着播城的侵蚀。不管在播城待多久,有的一待几十年,远远超过了他们在上海的时间。但是,他们永远是播城的寄居者,他们永远在做着逃离的梦。

林沪生却不同。流放到播城,是他主动要求的。前几年,妻子抛弃他们父女俩追随一个美籍华人去了美国。八十年代中期,美国是一个极富诱惑力的词,有机会去美国,去还是不去?回答是:“Yes!Yes!Yes!”这是单项选择题,没有第二种答案。至于去了做什么,不知道。只知道美国的难民也比中国的“贵族”过得好。

他恨上海的繁华、上海的虚荣与势利。若不是开放得这样早,紫苏的母亲苏怡不至于沦陷,不至于盯上更加繁华的美国。来到播城,他本心灰意冷,打的是了此残生的主意。没想到播城的人质朴真诚、简单透明,虽然穷,却是一颗真心捧给你,热腾腾的,林沪生倒真正是喜欢。尤其是碰到了梅素云,这个高音大嗓、爽利泼辣的四川女人,带着不由分说的热情,把林沪生一举拿下。

吉芬确实不打算喜欢林紫苏的。她心里甚至暗暗准备和林紫苏斗一场,有你没我的。没想到短短几天,她就被林紫苏收服了,甚至说,被迷住了。

首先是紫苏的巧手。

吉芬活了小半辈子,最“佩服”自己的就是不管到任何地方,几分钟后就有能力把一块净土夷为劫后战场。她的书桌上永远堆满了层层叠叠的书籍、作业本、药瓶盖、刀片,以及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不管书桌有多大,都能填得满满当当,一个缝儿都找不着。她的衣橱亦如是。内衣、外衣、袜子,洗过的、没洗过的……全部搅成一团。需要什么衣服,就像狗翻垃圾桶一样乒乒乓乓一通翻拣,最后找出的衣服通常已像在咸菜坛子里腌过——皱皱巴巴,垂头丧气,穿在身上的效果,自然可想而知。

吉芬是超级的家务低能儿,这一点,她早就供认不讳。不管嘴巴上的狡辩如何伶俐,因生活能力低能而造成的不便依然存在。她也不想成天生活在狗窝里,她也不愿每次出门都找不到一件平展的衣服穿,她更不想为找一本书而要耗费一个小时在书堆里翻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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