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芬》 生日宴会（3）

关于妮娜的相貌，吉芬常常觉得是个误会。甚至说，它是对吉芬审美观的严峻考验。第一次见妮娜，她穿了一件紧身上衣，一条紧身牛仔裤，整个人圆滚滚的，尤其腰腹间异军突起，长发染成金黄色的发卷，像是烫焦了，且碎乱得没有章法，在头顶夸张地膨胀开来，颇具金庸笔下“金毛狮王”之情态。妮娜的五官，也是暧昧不清的一团，让吉芬吓一跳的是她的妆容，眼皮没画眼影，直接用黑色的眼线笔胡乱涂了一阵，描得忽粗忽细，坑坑洼洼，抹口红亦是，不需要照镜子的，凭感觉在嘴唇上胡乱涂一圈，红了就成。总之，妮娜的脸就像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偷了妈妈的化妆品自己瞎抹一气，完全像是开玩笑。所以，妮娜的脸总让吉芬有些不忍直视，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笑——这是不厚道的。后来，吉芬得知妮娜对自己的相貌很自信，觉得自己又漂亮又会打扮又性感，是女神级的人物，这才大吃一惊。人的自我评价和他人的评价会有这么大差距吗？但是，妮娜的自信并不全然是空穴来风，至少，她的老公佐证和支撑了她的自我评价。洛杉矶和北京一样，大把的优质剩女嫁不出去，都还有模有样，有素质有品位，而妮娜的老公，正是这帮剩女的理想人选——美国博士，麻醉科医生，年收入上百万美金，虽不算顶级富豪，却也是有豪宅有名车。中国大陆第一代移民在美国混到这个地步，已是相当不易。模样不算帅，但也不能算丑，地位和财富提升了他在女人心中的颜值。最重要的，他还好色。在这里，好色绝不是贬义词。若是一个书呆子，他本就对女人不感兴趣，稀里糊涂选了妮娜，也不足为奇。如同陈景润吃包子，绝不能证明包子的美味——他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至于味道如何，根本毫无感知，给他一个馒头也能当包子咽下去。而一个好色之徒，好比是一个美食家，在遍尝美食之后，独独钟情于这只包子，那么，这包子必然有它的独到之处。你若觉得很难吃，也不敢公然质疑，甚至会暗暗怀疑自己的品位。总之，妮娜的老公何以选择了妮娜，一直是洛杉矶的剩女们孜孜不倦的话题，一方面不能置信，不能服气，一方面要找出各种理由来佐证妮娜的可取之处：热情、聪明、见多识广、能言善道……说来说去，总是围绕着“人格魅力”打转转。单以性格论，妮娜确算是一个甜蜜的可人儿，至于外貌，抱歉，确实没人发现有何可取之处。但是，全天下人说她丑也不能阻挡妮娜对自己相貌的肯定，她觉得自己性感、娇媚、女人味儿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