赍志奇女 6

七月二十六日(9月11日)咸丰帝发下朱谕:

朕察时审势,夷氛虽近,尤应鼓励人心,以拯时艰。即将巡幸之预备,作为亲征之举,镇定人心,以期巩固。著惠亲王等传谕京城巡守接应各营队,若马头、通州一带见仗,朕仍带劲旅,在京北坐镇,共思奋兴鼓舞。

前天还要直抵通州,今天就变了主意,要“京北坐镇”了。这道上谕说明了大臣们的劝驾根本没有起到作用。他坐镇京北,是选择好了一条逃跑的最佳路线。朱谕一下,便准备车马,“宫中甚惶扰,已具车三百两(辆),申严将发木兰” 。谕旨为“京北坐镇”,而宫中却秘密传达“将发木兰”,咸丰帝玩弄的是两面手法。此时京城内浮言四起,人心惶惶。大臣们纷纷上奏,“皆止驾劝行” 。其中七月二十八日(9月13日)吏部左侍郎匡源、右侍郎文祥、工部右侍郎杜翰的奏章更有针对性:“不意外间人言,更多疑虑,以为朱谕中‘在京北坐镇’一语,圣意仍属木兰,众情益涣,岌岌可危!” 并要求皇上,“明降谕旨,宣示中外。使知木兰之役,决计不行” 。大臣们的劝驾,以及这道奏章起了作用。咸丰帝当天发下上谕:

朕为天下人民主,当此时势艰难,岂暇乘时观省。且果有此举,亦必明降谕旨,预行宣示,断未有銮舆所莅,不令天下闻知者,尔中外臣民,当可共谅。所有备用车马,著钦派王大臣等传谕各处,即行分别发还,勿得尽行扣留守候,以息浮议而定人心。

这是表明他决心不离开北京,车马发还,以息浮议,安定人心。

但是僧格林沁考虑得更为周到,说明何时撤退为好。他上了一道奏章:

将谓圣驾出都,既有关乎国之安危,京师立即震动,士卒有后顾之忧,勇气既消,万难策励。此虽将士妄自揣度,亦系实在情形,合无仰恳天恩?既将来马头一带见仗之后,再定亲征之举,庶可维系人心,巩固根本。总之,奴才等折报频通,事尚可为。若奴才等万一先挫,彼时即行亲征,亦可不致落后。奴才等为保全大局固结人心起见,谨不揣冒昧,恭折密陈。

这是说,咸丰帝目前尚无撤退之必要。因为一旦撤退,会动摇根本,挫伤士气。但是,也须作好撤退的准备。关键在于马头一仗的结果。如果胜利就不必北撤,如果失利就必须北撤。此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僧格林沁是前敌最高总指挥,他的话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为此,咸丰帝于同日特下谕旨,说明“僧格林沁等所虑,正合朕意。现在巡幸之举,决计不行” 。僧格林沁的奏折,给咸丰帝打了一针强心剂,使他又暂时决定不北撤了。并发内帑银20万两,以鼓舞士气,打败夷兵。关于此时的情形,吴可读日记载:“(咸丰)庚申(十年)七月,自慈亲(按指吴可读之母)得病起,五、六日间,即传夷人已到海口,所有内外一切章奏,概不发抄,以致讹言四起,人心惶惑,然犹未移徙也。时皇上方病,闻警拟狩北方,懿贵妃与僧王不可,且谓洋人必不得入京。” 这里说的正是当时僧王上奏,说明可暂不离京的情形。懿贵妃也是这样认为,主张咸丰帝当留京。这表明了懿贵妃在重大的政治举措中已经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了,而且也为人们所关注。否则不会记到吴可读的日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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