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平生际遇似萍飘(7)

“二小姐!”阿初打断了荣华慷慨激昂的讲话。“二小姐,对不起,我知道您是哪一种人,我很敬佩您。不过,我的人生经历跟您相差太远。如果没有过世的老爷栽培,没有少爷在经济上给我的资助,我是无法顺利完成全部的学业,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我跟您不一样,我欠荣家的。”阿初的态度异常诚恳,反让荣华局促起来。

“你很宽容。”荣华说。

“To err is human,to forgive divine.”阿初说。这句话引自蒲柏的诗歌,犯错人难免,宽恕最可贵。

“看来,我枉做小人了。”荣华说。

“您很关心我。”阿初立即把话拉回来。“我感激在心。”

“真的?”

“点点滴滴。”阿初指心。

荣华开心了。“你这张嘴,很会哄女人。”

“您这是褒还是贬啊?”

“自己猜。”

两个人都会心的笑起来,美丽动人的剪影在粉红色的灯光照耀下,显得分外光明。此刻,蝉儿端着燕窝银耳羹敲响了书房的门。

“阿初少爷,大少爷在大太太房里歇了,您不用替他等门了。还有啊,我到厨房替你熬了一小壶燕窝银耳羹,你趁热吃。”

阿初称谢,叫荣华一起吃了。

又到清明了。

四太太想着。今年的清明节应该不同往年了。

她活着,没有爱情,只有亲情。

“复仇”的使命感维系着她的生命,她一生中唯一地向往就是“回家”,堂堂正正的“回家”。她为此不断的透支着自己的青春年华,二十多年来,她“画地为牢”、“深居简出”,任由无情的岁月像流水一样从自己的身边匆匆划过,美丽的风华像自己手中的春沙,从白皙的指缝间慢慢渗漏。春红谢尽了,她依然在等待,她的生命在等待中延伸……

父亲死了二十多年了,他的音容笑貌还停留在二十多年前那最后一餐的晚宴上。为了父亲的遗骸能早日迁葬,为了剥开隐瞒了二十年的血腥真相,她忍受了一生的“孤独”,耗去了毕生的“幸福”,她从来没有放弃过等待,等待揭开“真相”的那一刻,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就快来临了。

慈云寺的钟声响起来。

阿初着装严谨,他专程陪着一身素服的四太太到慈云寺来焚香祭祖。

阿初的情绪虽然不高,但也没有四太太那浓郁的愁结。他沿着弯曲的石阶向上走,看着到处用红漆涂写的“佛”字墙壁,感觉到空气中也泛起了藏香的气味。寺院里的佛钟敲响了,满地落红缤纷,阿初的魂魄里宛如行云流动,心境美好,有一种身在世外,清新宁静的感悟。

他们在佛前许过愿后,四太太叫阿初在佛前抽了一支签。此时,一个身披黑纱长相丑陋的老尼,主动来给阿初解签。

她递给阿初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说上面写的都是解签的话。

阿初虽然不相信,还是展开来看,上面写了四句话:平生际遇似萍飘,荣华富贵烟云罩。错认他乡是故乡,何日归家洗客袍?

“何日归家洗客袍?”阿初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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