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国皇后的吊唁仪式上 1

给朝廷的奏折“敬陈管见”以绝密件发回以后,曾纪泽即着手起草另一份奏折:建议皇太后皇上减免崇厚罪行,在中俄和谈之前创造一种和解的气氛。正当他酝酿构思之际,恰好收到直隶总督、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从天津拍来的密电:

威使传英君命,商请为崇减罪,现尚未奉明旨,似应稍迟赴俄,或向英法外部一商。

这封电报的意思很明白,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奉英女王之命,在中国已开展活动,劝中国政府减免崇厚的罪行。威妥玛必定是先会见了李鸿章,向中国发出了信号。英国人采取的行动,倒是与曾纪泽不谋而合。但使曾纪泽不解的是,为什么英国人此时充当说客,而且由驻华公使出马游说中国高层官员,难道他们已和俄国串通好了吗?如果没有,他们此举又意欲何为呢?应当摸清他们的意图。曾纪泽想。

于是他请湘圃把马清臣叫来。

“清臣,你先看看李相发来的电报,然后谈谈你的看法。”说罢,把电报译稿交给清臣。

马清臣反复看了电报,沉思起来。他知道,侯爷把他叫来是要他帮助分析英国政府在崇厚问题上的态度和目的。自从曾纪泽接任公使以来,他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英文翻译官,而是公使的一个得力助手和参议。每当侯爷有重要的交涉之前,总要向他咨询,可以说他在使馆占据的位置,是极重要的,而他最感到欣慰和幸福的,是全馆上下都把他当做“自己人”,对他丝毫“不见外”,这当然完全得益于侯爷的信赖,他从内心感激侯爷。

曾纪泽见马清臣没有立即回答,便把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先提了出来:

“英国出面游说,是否和俄国达成了默契,最后联合逼迫中国作出让步呢?”

“我看不会。”清臣摇摇头,“虽然我只是跟英国外部的低级官员有来往,高层决策者的意图尚不得而知,不过我以为,英国向来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考虑问题的,不可能受俄国人的指使和摆布。这次威妥玛采取的行动,可能是为了促成和谈。和谈成功,对英国有利而无害。相反,假如中俄不能坐下来谈判,或和谈破裂而发生战端,英国猜测中国在新疆有左相统帅十几万精锐军队抵抗俄国军队,不会落败,甚至有可能用武力一举收复伊犁全境。但中国北部和东北恐未必能抵御俄国进犯。一是没有统兵将帅,二是内地可调精兵不多。战端一起,松花江流域乃至整个东北有落入俄国人手中的危险,再加上远东海军基地的太平洋舰队现正伺机越过日本海,随时可逼近渤海湾,威胁天津北京,要挟朝廷。那时俄国人将攫取的利益可能更大更多。这是英国人所不愿看到的。所以,英国出面要求中国政府宽恕崇厚,促进两国坐在谈判桌上,是符合英国利益的。我分析英国和俄国事先达成针对中国的默契,可能性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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