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之镜(2)

圣诞的迈阿密伽蓝鸟的墙壁中嵌着的咸水鱼缸里,有她养的小鱼尼莫;巴黎的阿泰内广场,有她全世界最亲的人——“老管家”安东尼;常去参加的上海希尔顿的每晚不同的主题餐会,中学时每周四放学后,姐姐都会带她去玩。姐妹两人都藏起校服短裙,然后穿上丝袜,妆成冶艳的成熟女子……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是那样多,却从没有一处地方,真正像她的家。

想哭的冲动在每天早晨惯性地袭来。

本来她以为巴黎会有不同,可她错了。从上海到这里,掐指算算四年已经过去,可她却仍在原地打转。

自由,有了;人生,却持续迷路,找不到家的方向。

有时她希望自己能像毅凡一样,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标明确,永不后悔。可他们朋友二十二年,她居然还是没有学到他的这一点长处。倒好像,她把自己的茫然传染给了他。瞧瞧这男人,她心疼了。

易微婉看着汤毅凡点燃另一支烟,顿觉自己忍不下去了,她开始在他身上翻来翻去。

汤毅凡终于有了反应,冲她咆哮:“你干什么?”

“找你的车钥匙!”她吼回来,“你伤心,那就伤吧。咱们一次做一件事,行不?我先把你送回酒店,然后呢,您敞开了伤心,我帮您把酒都给点好,送您房间去;再给您点一个女人,脱光了,也送您房间去,您看怎么样?”

汤毅凡听了这话开始笑,易微婉怀疑这厮是精神失常了。

“易微婉,我这二十来年招你惹你了吗?我哪儿做错了,你倒说啊!”

微婉嘿了一声,作势要他收声:“停!您可别把原因往我身上推。我对您女人简直就是低声下气了,我都准备好道歉了!是人家不让啊,我还要跪下来给她磕头吗?”

汤毅凡这才安静下来,脸色却依然乌青,但好歹容她七手八脚地把车钥匙翻了出来。她把他从长椅上拽起来,拉他去停车场。一路上,这人听话得跟小羊羔儿似的,她恨不得啃两口——她的Gala啊,现在她心里还滴血呢。

可没料到,车门刚被打开,他却突然从羊羔变回了野马。

他径直从她手里把钥匙抽了出来,反手把她甩了个跟头。

她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上,晕乎乎的,看着他自顾自地上车,启动,然后扬长而去,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手腕擦破了,风一吹,伤口跳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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