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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的金箍棒是一件至尊的法器,很多年前,巴尔渣克很羡慕。
现在这根法器捅穿了白骨精的胸口,绛红色的鲜血浸染了地板,与残雪揉成一处,幻化成不可知的形状。
巴尔渣克扶起白骨精,后者原本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种褪了色的惨白。
“八十难了,还差一个。”
孙悟空与一旁的和尚说。那和尚闭目念佛,一副慈善的嘴脸。
“悟空,这不来了一个么。”
孙悟空燃火的瞳子对上来,巴尔渣克只觉心口一痛,有若火灼。
“正好,来,躺棍子底下来。”
巴尔渣克摇摇头。他说,我只是个小卒啊,大圣,巡山的喽啰,配不上您的金箍棒。
孙悟空哈哈大笑,竟然连唐僧也笑得合不拢嘴。
“贱。”
巴尔渣克没有吭声,他低下头,怀里的白骨精正在渐渐冰冷,他甚至不敢哭。
“巴尔渣克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巴尔渣克的手捂住了白骨精的伤口,那里有一块黏稠的碎肉。她的妖气无助地流失着,随后,将是她的魂灵。
“你说的故事里,小骨头……一吹哨子,渣渣就会过来……”
“是的!”
巴尔渣克此时觉得心似乎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不停,又像是一把铁锤,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狠狠地搅动。他哽咽着说,小骨头,我是渣渣,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那个离开你的人,我没用,我回来了。
“别哄我了,巴尔渣克先生,快逃吧。”
“你,躺棍子底下来。”孙悟空缓缓走来。
巴尔渣克放下白骨精,他的双腿缓缓颤抖。曾经他以为,这就是源源不断的妖力,原来不过是他紧张的神经,从头到尾,他活明白了,你问他后不后悔,他什么也讲不出口。
巴尔渣克抬腿就跑,他不敢回头。那个天下无敌的猴子,拄着一根可长可短的法器,打碎了骷髅堡里所有的骸骨,溅起一片腥红血水,浇得那和尚兜头满脸,后者却桀桀发笑。
好可怕。
巴尔渣克奔跑在无尽的走廊中,看得见大门。他的背后,女人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
哨声。
巴尔渣克愣住。
断断续续的哨声,白骨精憋红了脸。回头,他想说,为什么你他妈每次都要憋着气吹,这样并不会让声音更大。可白骨精只是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她最后的气力,她冲巴尔渣克惨然一笑,挥了挥手,叫他快走。
她仍在吹,尽管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可她仍在等一个人。桃花树下,梦里院落,一地的汤洒了,吹亮了天,这个人也没有回头。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并不会有人回到她的身边。这个关于哨子的故事,本就是一个小卒的信口开河。
一个小妖精,怎么救另一个小妖精。
巴尔渣克停下脚步。
“不跑了?来,躺棍子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