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5)

归来

我的船缓缓靠岸,

亲爱的,我们就要相见。

你我好像昨天刚刚分手,

可又像离别了三年、五年。

我到过比斯开湾,

那拍天的浪涛击打着船舷,

人们把那里叫作海员的坟墓,

而我从不曾失去生的信念。

因为那时我想着你,

我们曾一起度过生活中的灾难。

我在红海上行过船,

陆地上来的沙漠风吹得天昏地暗,

连海鸥都远远地逃去,

而我却始终确信航行平安。

因为那时我想起你,

我们一起等待过迷雾消散。

我的船缓缓靠岸,

亲爱的,我们就要相见。

你每天计算着我确切的归程,

相见时你依然会惊喜而又慌乱。

我会听到你突突的心跳,

好像我们又回到当年的初恋。

我又会看到你柔和的目光,

那北冰洋的暖流,赤道线上的清泉。

那时我会懂得你是怎样地思念我,

怎样在思念中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1979年3月12日,明华轮上

载《解放日报》1979年3月30日

选入《青年诗选》1981年12月,中国青年出版社

我来到天涯海角

我乘坐了飞机,

乘坐了海轮,

乘坐了火车和汽车,

还徒步行走了许多里程。

——我来到天涯海角。

我经过了冬季,

经过了盛夏,

经过了春天和秋天,

还经过了一些变幻不定的季节。

——我来到天涯海角。

我穿过了黄色的高原,

穿过了绿色的田野,

穿过了蓝色的天空和大海,

还穿过了五彩缤纷的土地。

——我来到天涯海角。

在明丽的阳光下,

在湿润的海风里,

我和船长攀谈着,

他说他的船就要远航,

——出发的码头是天涯海角。

1979年3月,海南岛

载《文汇报》1979年10月7日

豆红海南(二首)

我默默地寻找相思子,

那情人们相思的结晶;

我默默地膜拜桄榔树,

那坚贞爱情的神明。

在人前我怕被识破,

我彪悍的外形里尚有一片痴情。

我正走向天涯海角,

是你护佑我一路顺风。

我却在祈求你不要思念,

我怕思念会使你忧心忡忡。

看到最美丽的那只海鸥,

我认出那是你的精灵。

看到最透明的那些露珠,

我认出那是你的眼睛。

看到最鲜艳的那朵花蕾,

我认出那是你的面容。

看到最轻盈的那片白云,

我认出那是你的柔情。

八千里外我们何曾别离,

我依然在你的怀抱之中。

我常常在相思树下逗留,

心上那颗红豆丰满而又晶莹。

1979年3月4日,海南岛

载香港《海洋文艺》1979年10月号

入选《中国当代抒情短诗选》1984年1月,贵州人民出版社

访天涯海角

一群被流放过的诗人,

造访这流放过诗人的地方。

五百年前的文字狱记忆犹新,

又怎能忘记昨天的文网。

向天海之际遥望,

既非凭吊,也不为忧伤。

那冲破胸腔的愤怒,

变成了海涛的喧响。

1979年3月,海南岛

载《海南日报》1979年3月31日第3版

湛江湖光岩

环形的山,松林的飒飒作响,

镜似的湖,水面闪闪发光。

山路上装点几处古庙,

湖岸上飘来阵阵花香。

我爱这宁静之乡,

我愿这宁静地久天长。

谁会想到这曾是一座爆发的火山,

喷射出毁灭一切的岩浆?

谁又能预料那难以忍受的压力,

有一天再迫使火山冲腾奔放?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悲观,

千万年后又是一片山色湖光。

1979年3月,广州沙面

载香港《海洋文艺》1980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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