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中创造自己(2)

当时我并没有特别注意,但现在这个B先生又出现了。他到底是谁?我必须要弄明白。我开始阅读每一本我能找到的关于芭蕾舞的书籍。

后来,我了解到,B先生的原名是乔治·巴兰钦(George Balanchine),是创建了纽约芭蕾舞团的舞蹈天才。许多大型舞蹈表演,例如我最喜欢的《胡桃夹子》,都是他做的舞蹈设计。当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就在俄罗斯的皇家芭蕾舞学校,和基洛夫芭蕾舞团一起跳舞。20世纪30年代,巴兰钦在欧洲遇到了林肯·柯尔斯坦,后者是美国犹太百货商店老板之子,哈佛大学毕业,最后成了美国艺术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柯尔斯坦是个理想主义者,对古典芭蕾有着深切的热爱,梦想着创建美国的芭蕾舞传统。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巴兰钦的芭蕾舞表演,就努力说服他来美国一起创办芭蕾舞公司。柯尔斯坦会提供金钱帮助,并打通一切所需的关系和人脉。

巴兰钦同意来美国试一试,但据说他在答应之前说过一句话:

“但首先,我们要有一所芭蕾舞学校。”

毕竟,这也是他的美国梦。巴兰钦很清楚,没有一所正规的芭蕾舞学校来给予年轻的芭蕾舞者以恰当的芭蕾技巧和训练,美国的芭蕾舞艺术就永远不可能成长起来。就这样,美国芭蕾舞学校成立了,那是1934年。

“但首先,我们要有一所芭蕾舞学校。”我爱死这句话了。巴兰钦说完这句话的55年之后,一名从韩国移民美国、在皇后区长大的11岁瘦小女孩,从此再也无法忘记这句箴言。我发誓要成为B先生的学校的学生。于是,只要一有时间,我就在客厅后面练习芭蕾舞步,用沙发当栏杆,垫脚、旋转、跳跃,直到父母勒令我停下来休息为止。

我最小的妹妹正是在那时候出生的。为了照顾怀孕的母亲,外婆从首尔来到美国,一边照顾母亲,一边等待小宝宝的降临。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到外婆异常暴躁。我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外婆告诉我,母亲被送去医院了。我当时心跳都快停止了。但接着,外婆用非常失望、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语气对我说:“很不幸,你的妈妈又生了个女儿。”没有笑容,没有祝贺,也没有因为母女平安而感到安慰。就这样,我收到了小妹妹诞生的消息。外婆传达出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她那任性的女儿刚刚从身体里被取走了一件废物,现在她要准备接受这一点了。

从此以后,一有机会我便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告诉我的小妹妹,她是多么可爱。现在,她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惊艳的女人,浑身都散发着活力和勇气的美。我自己的女儿长得就很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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