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坚强,又有柔软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圣经?新约》

在南方都市的摩天大楼里,上午,她说着流利的英语,化着精致的妆容,为公司谈下又一个大单;下午,有部下拿着文件,战战兢兢地等候她的发落;而没有人会知道,午夜梦回,她精心伪装的坚强,都会在寂寞与往事的逼迫下,溃不成军。

也不是没有爱慕者。他是她的同事,默默爱她多年。她知晓他的心意,可除了感激,实在没有打开心门的勇气与力气。

只因被心魔困扰多年。回溯记忆最初的源头,仿佛时间全都沉溺在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酒气里。她上高中的时候,父亲一次酒醉,竟失手将母亲打死。不久父亲坐了牢,而她,就是报案者。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她便连夜离开了家乡,走在通往县城的山路上,她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回去。

上大学的时候,她拿奖学金,做兼职,省吃俭用,苦苦熬过四年。毕业后,经过多年的忍耐与打拼,她终于在繁华的城市里,赢得了一片天地。可是她怎能忘记,母亲临终时含恨的眼睛;又怎能忘记,当初自己是如何咬牙切齿,断了所有的退路出来。

后来,在一次旅程中,她向一个陌生人倾诉了自己的困惑,如同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她说:“你相信吗?这么多年,支撑我一直走下去的,竟然是恨意……”

陌生人说:“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每活一天,都是向死亡靠近一步。那么,既然一出生就注定了结果——且已经深谙结果的我们,为什么还要如此眷恋生命呢?”

因为值得。

因为生命中的爱和美好,永远比痛和仇恨多得多。

对于爱情,你向往爱,渴望爱,却又抵触爱,害怕爱。只因你做了往事的囚徒。可是爱情不是可耻的事,就连你的往事也不是。他这么多年的默默守候,即便不能给你一个爱的理由,难道还不能给你一个尝试的理由?

对于亲情,只有苦味或只有甜味的人生都是不完满的。我们的人生不追求完满,但完全可以少一些遗憾。千万不要让自己遗憾,更不要让一些遗憾无法弥补。

至于那些恨意,曾经的支撑,如今已成了你的背负,你的枷锁。

放下那些恨意吧,也放过自己。

旅程结束后,她主动约他出来,告诉了他那些深藏于心的往事,并正式成为他的女友。

不久后,他试探着问她:“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伯父,好吗?”然后,又温柔而狡黠地一笑,“就当,我想看看你生长的地方。”

她想拒绝,但又无力拒绝。再次回到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村庄,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乡音与泥土的芬芳,空气中,弥漫着无比熟悉的气息。踏进家门时,她看到了父亲——中年的父亲,经历过多年的牢狱生活,身子已经坏掉了……他如今滴酒不沾,满头灰发,身形佝偻,已经被悔恨和病痛,折磨成了一个颤巍巍的老人。

当父亲脸上浮动着复杂的拘谨,端着茶杯轻声唤她的小名时,那一刻,她再也掩饰不住,像个孩子一般伏在父亲肩头大哭。父亲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老泪纵横。

阳光和煦的傍晚,他陪父亲一起在小院里下棋;邻居家的小孩,在门口跑进跑出,欢快地笑着;她在灶间做饭,用柴火烧地道的家乡小菜,脸上挂着微笑,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安然。

《圣经?新约》里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坚强,又有柔软。

所谓坚强,就是当生活以任何一种面目出现时,都有面对的勇气,或披荆斩棘,或坐拥当下,以获得快乐和安宁;所谓柔软,则是生命中的另一种力量,可以海纳百川,也可以将内心的尖刺一根一根瓦解,然后,化作一腔的温暖与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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