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之小人物(5)

黄 渤:以前我说过的软坚持,不是那种像别人我就一头扎北京,我就天天写歌,找公司,我就得这样了。当时我也在找机会,一个一个地方去找,到北京待着觉得没意思还可以开工厂也是想的。

杨 澜:挣点钱。

黄 渤:挣点钱回来实业救国。

杨 澜:等你实业救国,这国也比较难救了。

黄 渤:没有,想等着有钱了,自己回来做唱片。其实就这样一步一步坚持,其实就有点赖皮不愿意走。犹豫矛盾的时候,突然间说这儿有一个事可以当老板,好啊,先去弄吧。但其实当老板也是,你后来发现自己也不是那块料。

杨 澜:怎么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呢?

黄 渤:你每天都在跟不同的,跟你认为丝毫不搭边儿的,什么钢材的钢管的,什么轴承的,不锈钢的各种老板接触,中午人叫你吃饭,吃饭在聊的也都是最近的价格什么的,过一阵什么能涨价。慢慢就喝多了,然后就晕晕乎乎地看眼前这群人,自己就奇怪,我是一唱歌的,我在跟他们聊什么。

杨 澜:我是个艺术家吗?

黄 渤:我在这儿干什么,喝多了,然后司机给你扛回去。如果年复一年,或者说是每天都是过这样的日子,就受不了了。结果到后来就又跑出去唱歌厅去了,白天该忙什么忙什么,晚上偷偷跑出去还找个地方再唱一下。

杨 澜:对,我估计这回是说我给你点钱你让我唱,过过瘾了是吧?

黄 渤:这心里边可难受了。

黄渤离开青岛再次回到北京,这时一个意外的机会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朋友推荐他出演了电视电影《上车,走吧》中的男配角。这部片子荣获了2001年宁波金鸡百花电影节最佳电视电影奖,而黄渤也因此突然闯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黄 渤:奖,对于进入这个行业来说,其实是挺重要的。因为你受到肯定了,包括除了那个奖以外,其他好多评委,还有一些前辈,都过来说孩子不错,你也没有什么高大威猛,你也没什么阳光帅气,所以你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点朴实,就这点自然,这个丢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刚才说这个,其实我觉得是特别宝贵的是,十年以后就是这次金马奖,碰到侯孝贤导演跟我说的是一样的话,也是别的记者在问,说什么涨不涨价呀,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说,该挣钱挣钱,但身上自然朴实的劲儿别丢了,那个是最好的。

杨 澜:有什么样的机会你失去了,然后就后悔不已的?

黄 渤:有失去的,那你说后悔不已的没有。因为你自己知道这个我不行,就是你没有能力去抓住这个机会,但比如说有的就是放到你面前了,你自己活生生把它给毁了。

杨 澜:比如呢?

黄 渤:比如说《黑洞》 那个电视剧,拍完《上车,走吧》以后表扬的也挺多的,觉得我还行。然后《黑洞》的导演还把剧本扔给我了,让我自己找一个角色,自己挑了一个。不懂啊,自己挑的什么呀,就挑了一个名字出现最多的人物——汤文军,演了一个小警察。

杨 澜:没台词?

黄 渤:有,基本上大部分都是一个字:是。要不然就是“报告”什么的这种,几乎没什么戏。我当时没认真,没好好去演。在青岛拍,天天领别人出去玩儿,每天都特开心,拍完了以后自己就想,这个戏要给枪毙了就好了,通不过就好了。结果完了以后就给自己带来了麻烦。第一个电影你积累下来了,有好多制片人导演觉着,哎,出来这么一个演员,跟别人不太一样。甚至已经有给我写的剧本,就照着我写的,正好完了以后看到《黑洞》出来了,看完了以后人家就懵了。说这怎么回事?这个就可能是一个非职业演员,碰到一个合适自己的角色还行,你看稍微带点塑造性的警察就不行了。有的人写完了,就直接不找你了,其实我就特别感谢这两部戏,第一部戏给我建立起了自信,第二部戏让我知道,无论是一场戏,还是一个角色都不能掉以轻心。

杨 澜:如果这机会一来,你肯定是死咬着不放的那种人?

黄 渤:会去尽力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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