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原始森林里迷路了

那口长出棺材菌的棺材刚映入眼帘,阿水突然像见到鬼似的大叫了一声,树林里顿时回音阵阵,附近一只大鸟被阿水惊着,在树枝上扑棱起翅膀,拍着树梢飞走了。我和肖肖被阿水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够呛,两人像傻了似的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阿水,你瞎嚷嚷什么啊,怎么回事?”我有点儿抱怨阿水的意思,这样一惊一乍,很容易吓坏人的,尤其在深山老林,还面对着一口老棺材,就算神经粗大如我,也被吓得心脏乱蹦。

“这,这,这……”阿水像是没听见我的埋怨,瞪着棺材一动不动,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一脸惊恐。

“有什么不对吗?”我问阿水。在我看来,眼前这具棺材并没有什么吓人的地方,硬要指出它可怖之处,那也就是它是一口棺材这一点了。除此之外,我实在看不出这具棺材哪里能让阿水做出这么大的反应。

这口棺材年代显然已经很久了,木料表面已经完全变质发黑,斑驳不堪。棺身是侧翻的,棺内的一面朝向我们,棺材里头是空的,尸骸已经不见踪影,底板上沾了些黑乎乎的东西,侧板上落着几块小鹅卵石,靠近石块的这头还烂了一个大洞。棺盖已经和棺身完全分离开了,不知何故,裂成了好几块,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棺材旁边,断裂处有尖锐的棱刺,从断裂处的颜色来看,棺盖应该是最近几天才被砸裂的。

“不是这样的啊,开始我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啊!”阿水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身体在发颤,脸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

“阿水,阿水,镇定一点儿。”我双手按在阿水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问他,“有什么不一样?你说清楚。”

“那个棺……棺材,前几天不是这样的,它是正着的,现在怎么……怎么翻了?前几天不是这样的啊,盖子还是好的……”因为恐惧,阿水语无伦次,但我至少听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阿水,你的意思是说,你前几天来的时候,棺材不是侧翻而是正摆着的,对不对?”

“是啊。”阿水用力点了下头,接着说,“盖子也不一样,我来的时候盖子还在棺材上,掀是掀起来的,可还连着一个角,还有,那时候盖子也没有烂啊。”

“这样……我说这盖子看起来怎么像才砸裂的。”我皱了皱眉。这么说来,在阿水拿走棺材菌后的这几天中,又有人来过这里,发现了这口棺材,并且对棺材施以破坏。可谁会这么无聊呢?

“对了阿水,那个尸体呢,之前你有没有在棺材里发现尸体?”我问。

“这个……”阿水皱起眉头,思索了几秒说,“好像没有……对对,肯定没有,一根骨头都没有见到,也许是水给冲走了吧。”

“哦,那这地方来的人多吗,会不会是有人来过弄成这样的?”

“不多啊,也就附近几个村采蘑菇的有时候会来。”阿水看上去镇定了一些,但脸色仍然难看。

“那会不会是山里又涨了大水,大水冲来石头,把盖子砸成这样的?”肖肖猜测说。

“不不,不可能。”阿水说,“涨水,棺材也就冲走了嘛,不可能这样。再说,这个冬天涨大水本来就十几年都碰不上一次,也就是上个月下雨下得多,所以涨了一回,这几天天气都非常好,涨大水根本不可能嘛。”我点点头,阿水说得不错,先不提涨水不涨水的问题,仅从棺盖的损坏程度和方式来看,不可能是因为自然因素变成这样,很明显是人为的。这口棺材说大不大,但要凭一个人的力气,要把它侧立起来,怕是根本办不到。另外就是,哪有人会这么无聊,吃饱了撑的,在深山老林里发现一口棺材后,把它掀起来,再把棺盖砸个稀巴烂。

“有,有,有……”阿水“有”了大半天,那个“鬼”字硬是出不来。

“放心阿水,不管是什么东西干的,绝对不是鬼。”我说,“哎对了,阿水,这山里有熊吗?”我忽然想到狗熊,曾听说这种动物在山里吃多了野果后,野果会在肚皮里发酵成酒,狗熊醉了,会满山撒酒疯,搞破坏,没准儿棺材是被一只酒醉的狗熊给砸烂的。

“没有啊,从来没听说过山里有狗熊,豹子倒是有的。”阿水说。

“现在是冬天了吧,狗熊难道不要冬眠吗?”肖肖斜了我一眼说,认为我很没常识。

“这才刚刚立冬嘛,天气还暖和着呢,说不定狗熊还没有开始冬眠。”我争辩说,肖肖没说话,她也搞不清狗熊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冬眠。

“管他是狗熊还是什么动物弄的,反正吧,我想,绝对不是那个什么——鬼就是了。阿水,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别东想西想的。”我安慰阿水说。

阿水拧着眉头思忖了好几秒,接着揉了揉鼻子,看看肖肖,然后对我说:“那……我就烧啦?”

“嗯嗯,放心烧就是,就在这里吧。”我说着,用脚尖点了点地,然后拉着肖肖退后几步,给阿水腾出地方。

“阿茂。”阿水刚把装着祭品的塑料袋解开,不知脑子里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昂起头对我说,“我觉得是不是要到他的坟墓那里烧才行啊,这样他才收得到吧?”

“哎,你想棺材都冲到这儿了,那坟墓还会有吗?怕是早就冲没了。再说了,我们哪知道那个坟墓在哪儿?这里就行了,没问题的,他的棺材在这里嘛。”我想赶紧离开,一想到这地方可能有狗熊或者豹子之类的猛兽出没,心里就直打鼓,因为身上除了一把小短刀外,再没有可用来防身的武器。要是倒霉踩到狗屎,真碰上个熊啊豹啊什么的猛兽,那可是要丢命的大事。

肖肖倒是什么都不担心,优哉游哉地找了块石头坐下,跷起二郎腿,从包里拿出奥利奥饼干和纯净水,一边吃喝一边看阿水战战兢兢地烧纸钱,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

阿水没再多说什么,蹲在棺材前,从塑料袋里抓出一把纸钱锡箔,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接着,他一边朝火堆里添纸钱,一边嘀嘀咕咕的像念经似的念叨着什么。我在一旁看着,感觉十分好笑。忽然在一旁吃饼干的肖肖发出一声尖叫,我被吓得肩头一耸,阿水则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肖肖怎么了?”我扭头问肖肖,却看见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灰毛猴子抓着肖肖的背包,非常灵活地朝一棵大树上蹿去。

“猴子!猴子!”肖肖指着猴子叫,“它偷了我的包!”

这死猴子!我骂了一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树上扔去,可惜准星差了点儿,没打着,猴子一手拖包,一手攀缘,三下两下就蹿到了树杈末端,接着身体一沉,呼啦一下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哎呀,叶茂,你快追啊!”肖肖跺着脚命令我,包里除了吃的东西,还有钱包、手机和一架单反相机,就这么被猴子给偷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迅速折身抓起两块石头,拔腿便追了上去。

“哎哎!阿茂!”阿水在后面叫叫嚷嚷,我顾不上理他,追回背包要紧。

猴子在树上逃,我们三人在下面穷追不舍,追了不知多长时间,阿水终于瞅准一个机会,趁猴子在一根树枝上稍有迟疑的刹那,扬手掷出一颗石块。不得不说,阿水的手法真准,只这么一下,石块不偏不倚恰好打在猴子拿包的胳膊上,猴子吱吱叫了两声,手一松,包从树上掉了下来,挂在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树枝上,猴子没再顾恋背包,慌不择路地逃走了。阿水爬上树把包取了下来,递给肖肖。

肖肖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这地方居然有猴子,这猴子真是坏。”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是啊。”我望着猴子逃走的方向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猴子嘛,就是坏。”阿水说,接着冲我苦笑,“阿茂,我的那个纸钱都还没烧完。”

“心意到了就行了嘛,走吧走吧,我们回去了。”我半开玩笑说,“猴子这东西鬼精鬼精的,没准儿回头找来帮手报复我们,还是赶紧闪。”

“真的假的?”肖肖瞪大眼睛,她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

“我猜的,不过安全第一,没听过那句俗语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在山里,猴子这家伙不好惹,千万别惹。”我笑着说。

“不过我那个还没……”阿水惦记着他那堆没烧完的纸钱。

“行啦,阿水,放一万个心就是,你烧都已经烧了。”我打断他说,说完我朝四周看了看,糟糕,刚才只顾着追那只该死的猴子,压根儿没注意方向,弄得现在不知身在何处,“阿水,你能找到路吧?”我问阿水说。

“找到那条溪就行了,沿着溪走就没事。”阿水说,并不担心会迷路,“不过阿茂,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啊。”让阿水忧心忡忡的,还是那堆他没烧完的纸钱。

“得了得了,那回头你把剩下的给烧完。”我说。要是不让阿水遂了心愿,就算回去了他也要寝食难安。

“哎,这样我就放心了。”阿水嘘出口气说,一脸如释重负。我暗自叹了口气,要说阿水胆小吧,可他一个人就敢往深山老林里钻;说他胆大吧,却怕鬼怕得跟什么似的,只要一挨上鬼鬼神神的事,这家伙的智商就立马蹦回五岁前。一提鬼就屁滚尿流,也不管是真是假,横竖就听不得一点这方面的东西。

原以为阿水很快能把我和肖肖带回溪流边,可绕啊绕的,绕了大半个小时,却一直没能找到溪流。周围的景物越看越觉得陌生,树还是那些树,草还是那些草,藤还是那些藤,可加在一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密密麻麻的树木不怀好意地挡住视线,天空被参天古树茂密的枝叶所遮掩,偶有阳光从间隙中漏下,星星点点犹如白色的碎纸片,散落在黑乎乎的泥地上和墨绿色宽大叶片的草丛中,或是如龙脊般拱起在地表的粗硕树根上。

“这是怎么搞的?”走着走着,阿水停了下来嘀咕了一声,东看看西看看,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

“找不到路了?”我问。

“嗯,奇怪了啊,不可能啊。”阿水咯吱咯吱地挠着头皮,满脸困惑。

“阿水,那我们怎么办?”肖肖问,听口气倒不着急。

“小侄媳妇,你放心,我肯定能把你们带出去。”阿水说。

“这个我信,不过要是绕到晚上还没绕出去怎么办?”肖肖昂起脑袋,看了看天,“会有野兽吧这里。”

“要么你被豹子吃掉,要么我被豹子吃掉,要么阿水被豹子吃掉,要么我们三个一起被豹子吃掉。”我说。

“你就没有更好的结果了吗?”肖肖瞪着我说。

“要么我们把豹子吃掉。”我大手一挥,气吞山河。

“好主意!”肖肖用力拍了下我的后背,拍得我差点儿背过气去。

“豹子不好吃啊。”阿水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开腔了,“野鸡好吃。我以前在这山里打过野鸡,那一身花花绿绿的毛可好看了。拿回家红烧,放辣椒、米酒、酱油,再加点儿香料,放在沙钵里用木炭慢慢煨,那味道,啧啧……”阿水说起野鸡忽然变得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比画着。

“野鸡肉真的这么好吃吗?我还没吃过呢。”肖肖的馋虫被勾出来,吞了口口水。

“好吃得很,鲜嫩鲜嫩的,小侄媳妇,有机会我一定打只野鸡请你吃。”

“好啊。”肖肖抿嘴一笑,然后冲我扁扁嘴说,“叶茂,我有点儿饿了。”肖肖这一说,我的肚皮就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我也有点儿。”我撩起袖口看了看手表说,“都快一点半了,歇会儿吃点儿东西再找路吧。”

吃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两包饼干、两袋牛肉干和三瓶矿泉水。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山里迷路,本来出发前肖肖打算要多装些吃的,我没同意,说轻装上阵,早去早回,肖肖破天荒听了我的劝,结果……现在想想实在是失算,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其中一包饼干肖肖已经拆开,吃了两片,我们把两包饼干分着吃了,牛肉干没有动,以备不时之需。虽然阿水自信满满,说肯定能带我们出去,但还是小心些好,饿一顿也没什么,总好过万一发生不测的情况。

“实在不行,我们只能打电话求救了。”肖肖在抿了一口水后,笑着对我和阿水说。

“没用没用。”阿水摆摆手说,“这个山里头,找不到信号的。”他光吃饼干不喝水,嘴巴上粘一层干巴巴、黑乎乎的饼干屑,手里的矿泉水压根儿没拧开过,我看着都难受。

“不是吧?”肖肖赶紧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按了按,再然后站起身仰着脖子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最后眉头一皱,对我说,“完蛋,真的没信号了呀。”

“嗯,我的也没信号。”我边说边试着拨号,提示当前无网络。

“阿水,这下我们的希望可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要是找不到路,估计我们今晚就要露宿在这里了。”肖肖盯着没信号的手机说。

“放心放心,我进这座山起码有一百次了,从来就没有迷过路。”阿水抹了把嘴站起来。

“那今天真是活见鬼了。”我随口说道,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偷看了一眼阿水,唉,他脸色都变了。

“会不会是鬼打墙?”阿水自言自语,他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我不禁苦笑:“阿水,拜托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找路下山要紧。”

为了避免绕圈,我拿出小刀,每走出几米,就在树干上画下一个三角标记。两个小时后,我们仍旧没有找到溪流,沿途我一直做着记号,因此可以肯定我们没有在绕圈。开始还胸有成竹的阿水看上去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一会儿说往这边,走出几步又说不对要往那边,三个人绕来绕去,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始森林里到处乱转。

“阿水。”我累得几乎要岔气了,叫住阿水,“走不动了,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啊?要休息啊,时间不早了吧?”阿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时间,“都三点四十多了。”他对我们说。

“我的腿都要断了。”肖肖找了根横在两棵树中间悬空半米的藤条坐下,脱下鞋子揉揉脚趾,然后双手扶住藤条左右前后晃动着。

“要不这样,阿茂,你和小侄媳妇在这里歇一下,我一个人去找找路。”阿水说。看上去他体力充沛得还能跑八千米。

“不行,太冒险了,万一你也走丢了怎么办?”我顿了顿,接着说,“那我和肖肖怕是真要成为豹子的晚餐了。”

“没事没事,我不走远啊,就是在附近转转,走的时候我会留心看路,刚才是因为追猴子,没注意看路,才搞成这样的。”阿水揉着鼻子说。

“那行吧。”我想了想,光坐着不动肯定找不到下山的路,既然阿水体力足够,那让他去找找看也行,我和肖肖可以在这里休息下,恢复点儿体力好下山。

“你小心点儿,我们就在这里等你。”我说。脚又酸又痛,身体也因为进食不足而疲困无力,实在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嗯,你们千万不要乱走,我马上就回来哈。”阿水说完,转身要走。

“你放心,现在我们是什么样,你回来时我们还是什么样,肯定半步都不乱走!”肖肖笑嘻嘻地说。

“哎,阿水,等等。”我叫住他,把身上那把唯一可以用来防身的小刀递给他。

“不要,我……”阿水看看脚下四周,捡起长约一米的一根断树杈,横在手里朝两头看了看,“用这个就行。阿茂,把刀给我用下。”

我把刀递给他,阿水接过小刀,蹲着把树杈夹在腋下,一只手紧紧抓住树杈一端,三下两下就把树杈一头给削得尖尖的。他站起身,把刀还给我,接着把树杈朝地上一掷,扑哧一声闷响,树杈尖头整个刺入了泥土中,俨然已经变成一把粗陋但实用的木矛。“这样就可以了,就算真遇上什么,也能戳它个窟窿了。”阿水拔出木矛,在我和肖肖眼前晃了晃,很有些得意炫耀的意思。

“你们千万千万不要乱走哇。”临走前,阿水再次叮嘱我和肖肖。

“放心吧,肯定像桩子一样不动的,你快去快回。”我说。阿水点点头,提起木矛,猫腰往左侧树丛里一钻,窸窸窣窣几声后,就听不见动静了。

“叶茂,你说我们今天能不能走出去啊。”阿水走后,我同肖肖一起坐在了藤上,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藤条在屁股下轻轻晃动。

“天晓得。”我仰头看了看天,脑袋顶上没有天,只有那些大树撑起的密如乌云的枝叶。

“唉。”肖肖叹了口气说,“早知道就带睡袋来了。”

“嗯,还有帐篷。”我说。

“嗯,还有烧烤架和调味料,要带鸡腿、鸡翅、蘑菇、茄子、青椒,对了,最好再带几条鱼……”肖肖继续白日做梦,肚皮也十分配合,咕咕噜噜嚷了几声,“叶茂,我好饿。”肖肖苦着脸说。

“不是还有牛肉干吗,你打开来吃吧。”我说,其实我也饿,那几片饼干,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阿水不在呢。”

“没事没事,你吃一袋,留一袋就行。”

“嗯,那我们一起。”肖肖实在忍不住食物的诱惑,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袋牛肉干,找到易撕口把包装撕开,牛肉干的香味顿时飘入鼻腔,馋得我满嘴口水。

“喏。”肖肖把包装袋口撑开,递给我,正要伸手去拿,忽然听到脑袋顶上传来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仰头一看,一张毛茸茸红白相间的鬼脸豁然出现在眼前。肖肖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牛肉干甩了出去,那只怪物动作快得惊人,长臂凌空一闪,居然把肖肖丢出的牛肉干抓在了手中。

抓到牛肉干后,那只怪物呼呼几下就蹿上了树。这时我才看清楚,居然又是一只猴子,但绝对不是之前偷包的那只。这只猴子的毛色是褐绿色,与之前那只灰猴明显不同,并且体型大了不止一倍。

这是山魈!我猛地想起,以前在动物园看过,对那张鬼似的怪脸印象极为深刻。这种灵长类动物脾气坏,胆子大,凶猛好斗,据说敢和豹子单挑,是丛林一霸。在山里遇到山魈,唯一能做的,就是避而远之。

“怎么这鬼地方有这么多坏猴子?叶茂,把牛肉干抢回来!”肖肖的牛肉干一口没吃上就被抢了,嘟着小嘴十分生气,指着树梢大声命令我。

“收到!你等等。”我说。

“还等什么?再等就追不上啦!”肖肖气呼呼地说。

“等我变成了猴子就能爬上树梢帮你抢回牛肉干啦!”

“你!哼!”肖肖跳下树藤光脚站在地上,两手叉腰。

“这只猴子和刚才那只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这是山魈,发起狠来敢和豹子单挑,我们可惹不起,这是它的地盘,就当给它的保护费了吧。”被抢的不过是包牛肉干而已,强盗不是小猴子,而是以凶横著称的山魈,这个险我可不敢冒,只好劝肖肖。

“哎呀,呀,呀!真气人!饿死我啦!”肖肖想想不解气,捡起一块石头,朝树上扔,那山魈带着牛肉干早跑了,肖肖这么做无非就是解解气,可惜她力气不够,扔石头的手法也不对,石头没扔多高,在空中一个抛物线,落向几米外的树丛中。只听“哎呀”一声,阿水捂着脑袋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我和肖肖当即愣住,“阿水?!”

肖肖这一石头,正好砸在阿水脑袋上,想必砸得不轻,阿水嘴里咝咝吸着凉气,眼角还一抽一抽的。

“阿水,你没事吧?”肖肖咬着食指,很不好意思。

“哎哟,小侄媳妇,那块石头是你扔的呀?”阿水苦着脸说。

“嗯。”肖肖点点头,走过去摸摸阿水的脑袋问,“你没事吧?”

“还好我阿水脑袋硬,不然就被你砸晕了。你没事乱扔石头干吗?”阿水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还好没出血,大概只鼓了个包。

“又跑来个大猴子,把我的牛肉干给抢跑了。阿水,你说你们这儿的猴子怎么个顶个都那么坏啊,一帮强盗。”肖肖愤愤地连说带比画。

“这个啊,猴子嘛,就是这样,还偷东西咧。”阿水哭笑不得。

“阿水,怎么样,找到路没有?”我问。

“找到了!”阿水兴奋地吸了吸鼻子,侧身指向他刚才过来的方向,“就在那边不远,那条溪就在那边,不过……”阿水话没说完,肖肖啪地拍了下手掌,高兴地叫:“老天,总算找到了!”

“那赶紧走吧。”我也十分高兴,绕了大半天,总算绕到正道上来了,“哎,阿水,你刚才不过什么来着?”

阿水挠挠脑袋顶,说:“我刚才要说,那条溪在山谷底下,不晓得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山谷底下?!”我和肖肖同声叫起来,“那怎么下去?”我问。

“我看了一下,那个山谷倒是不深,我们应该可以下去的,就是要费点儿时间。”

“那赶紧吧,再过一阵子天就要黑了,天黑待在山里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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