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引人注意之事(7)

原则上、理论上的探讨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日常生活获得的关注是与日常生活中出现的危机连在一起的。我们的视线之所以被引向了文化上理所当然的事情上,是因为这些事情在很多领域里突然变得不那么理所当然了。那些以前有固定规则的地方、人们在行为方式上有安全感的地方,现在却需要人们自己去面对很多可能性做出选择。这从人出生那一刻甚至更早就开始了,有那么多各种各样的建议和咨询手册,告诉孕妇她们应该做什么,应该避免什么。以前不引人注意的内容,并不仅仅是通过学者的犀利眼光才变得引人注意了,部分地也是由于多元化和非同一化导致的结果。这反过来也导致了新的情况,即在许多领域里日常生活不再是灰蒙蒙的一团了。关键词“日常生活的审美化”所概括的情形,是研究领域的一个重要扩展。

柯尼希:图宾根的经验文化学一步步确立的日常生活研究纲领,看起来似乎也是不同研究角度的混合体——从植根于现象学传统的生活世界理论,到新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在当时图宾根的理论谈论中,对于拒绝日常生活的研究纲领或者对其持怀疑态度的观点,也能获得一席之地吗?

鲍辛格:当然。比如我们也很看重诺伯特·埃利亚斯(Norbert Elias)对日常生活的批评(Elias,1976)。他把日常生活的概念搁置一旁,因为这个概念意味着太多不同的东西——工作日,每天的生活,生活中的私人一面,没有反观的经历,常规,总体上的生活方式——很可能还可以再列出几个层面。我也认为,作为一个分析范畴,这个概念不够精确。但是,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得到各方面承认的是它的启发性特征,它开启了一个具有观察可能性的新领域和诸多的单项题目。

彻费恩:类似的对“日常生活”这一概念的批评立场也出现在今天的其他社会科学领域里,诠释性的知识社会学宁可规避这个概念。日常生活的概念被认为太不复杂了,至少是不适于用来分析复杂的社会,并不仅仅是由于埃利亚斯提到过的那些问题。从学科史的角度还值得考虑的是,很长时间里“日常生活”是否也是民俗学的一剂安慰药,是在代替已经失去了的、总体性的文化概念如“共同体”或者“传统”——这些概念一方面被文化产业所摧毁,另一方面也在批评理论的武器之下被消解。有时候我有这样的印象:在民俗学专业里(图宾根也不例外),日常生活是被减速了的现代化,其意义有点儿像自然秩序那样。日常生活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是对生活世界的减缓效果和自我调控效果。

鲍辛格:对我来说,日常生活的概念不是太不复杂,而是太过复杂,里面包含了很多东西,甚至说太多。它肯定不是一个有清晰界限的范畴。

彻费恩:关于这一点,鲍辛格的论文《日常生活与乌托邦》对此也进行了思考,称之为“有流动边际的日常生活”(Bausinger,1991c)。不过我们还是必须讨论一下,对我们专业来说,日常生活是不是充当旧的、自足的秩序或者类似事物的替代物了?这个概念的使用,是否与力图把社会作为整体来把握的设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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