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的星火之战(一)(1)

第一部分 绚烂的星火之战

年轻战士投身之切无须担忧,

未经战火之人,

硝烟之味总是诱人。

——维盖提乌斯Vegetius

罗马军事作家,公元前4世纪

(一)

让这男孩试试刺刀之刃,

铁器冰冷,嗜血无眼。

——威尔弗雷德·欧文(Wilfred Owen)

《武器与男孩(Arms and the Boy)》

24岁那年,我不是恋栈红尘,而是视死如归。踏出校园,我与这世界的第一次接触便是战争。我直接从学校来到了海军陆战队;放下了莎士比亚著作,拿起了《小组战术手册(Manual of Small-Unit Tactics)》;走出校园,进入战斗演习场,最后到了越南。我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Quantico)学会了谋杀技能,在岘港(Danang)的稻田和密林里付诸实践,接着又在北卡罗来纳州盖格军事培训基地(Camp Geiger)将这些技能传授他人。

1967年,我为期三年的军旅生涯画上句号,此时的我对寻常生活、恋爱婚姻、按揭贷款或是谋番事业几乎毫无概念。有文凭,没技术。坐不了办公室,站不了讲台,建不了桥梁,不会焊接钢铁,不会电脑编程,不会砌砖盖房,不会兜售商品,也不会操作车床。

不过,我对杀人之术颇有一手。我知道如何面对死亡,如何置他人于死地,从小刀到3.5英寸[1]①口径的火箭筒,各朝各代的武器我都运用娴熟。我连汽车引擎最简单的修理都不会,可是我闭着眼睛都能拆卸并安装M-14型步枪。我能够指挥炮兵,设下伏兵,制造陷阱,领导夜间突袭。

对着双向无线对讲机言语几句,我就能施魔法般地指挥多起破坏性攻击。我的声音召集了一群喷气战斗机在天空盘旋,对村落和居民投放致命炸弹。高性能炸弹把房屋炸得四分五裂,燃烧弹让肺部无法呼吸,活生生的人化归烟火。所有一切都不过是对着无线发射器言语几声——宛如魔术。

从战场回到家,我奇怪地感觉,自己比当时年届51岁的父亲更显苍老。漫长人生似乎都凝结在那一年半的战火之中。越南战争,让一个人见证了人类行为的高低深浅,扭曲诡异的暴力和恐怖与其说令人反胃作呕,倒不如说令人大开眼界。曾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几头猪正在啃食被燃烧弹烧焦的尸体,那一幕永生难忘——猪吃烤人肉。

一个年轻美国人应有的乐观和抱负我统统没有,只想把过去16个月错过的睡眠补回来,如届耄耋之人,我心想,未来恐怕再无波澜,不论好坏。

我殷切希望,人生再无波澜。在无数次埋伏中,我侥幸存活,我着实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能力,面对更多的肉体或精神冲击。退伍兵战后综合征(combat veteranitis)的所有症状我一样没落下:精力无法集中,如孩童般怕黑,容易疲劳,长期做恶梦,无法容受刺耳噪音——尤其是关门声和汽车回火声,情绪波动大,无缘无故突感沮丧和暴怒。从未彻底康复。

我于1960年加入海军陆战队,部分是因为自己被肯尼迪时代的爱国主义浪潮所感染,然而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人生中长期以来安逸的市郊生活让我厌恶。

我从小生活在伊利诺斯州的威斯特彻斯特县(Westchester),该县是芝加哥周边大草原上崛起的各县镇之一,这主要是得益于“二战”之后的几年迎来了战后繁荣期,退伍士兵纷纷申请抵押贷款,移民热潮涌现,住房短缺,于是乎数百万人离开城市。郊区生活该有的一切,这里应有尽有:新建的时髦学校,能闻到新粉刷的墙面和地板蜡的气息;超市里摆满了神奇牌面包(Wonder Bread)和鸟眼牌(Bird's Eye)冷冻豌豆;一排排中央供热、错落有致的公寓坐落在干净的街道两旁,大街上平静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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