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转梧桐影(13)

“这位赵孟林先生其实对我和我的兄弟姐妹有恩,小时候我们小五义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有人来管我们死活,只有赵先生。他就像个活菩萨似的,分文不取地替我三姐看病,有时候也为我瞧病。他总是对我们微笑,总是鼓励我们说:笑一笑,十年少,两位姑娘要常常笑啊。”我学着他的口气静静地说道,“然而这位菩萨的背后代表着明家,因为明家为原家所灭,那无限的仇恨和心计,使他设计了这个连环计,他就是为了想要让那个受伤的胎儿先天羸弱,去练那比死还要痛苦的无相真经,让原家在西域的后代从此万劫不复,然而最终的目的,却是有机会接近弓月宫地下那百年未启的紫瞳妖王的宝藏,还有那颗可以探测人心的紫殇。”

撒鲁尔抛我下深涧的嘴脸仍在我的眼前,同非珏的笑脸重合,不觉苦涩难当。

“原来是这样,”林老头看着我喃喃道,“韩修竹后来到狱中探望我,以性命保下了我,但是我从此被圈禁在这个山谷中研究了一生的白优子,便是为了找出病因。后来南疆幽冥教复出,我便又转而研究找出克制活死人阵的方法,我知道这是白优子控制了活人,活死人阵同赵孟林脱不了干系。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我们一阵沉默,唯有蛙鸣虫声相和,三人不由对月惘然。

“请问,那个依秀塔尔的天女怎么样了?”我低声问道。

“就从火刑当天,便接连三天天降大雨,巫士害怕,便奏请高昌国王放了依秀塔尔,再后来摩尼亚赫对高昌屠城,可能她便乘兵荒马乱逃了出去,我们便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你长得很像依秀塔尔,”林老头看着我,苦笑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笑着流泪道:“她是我的娘亲。”

“果然,”林老头流泪笑道,“我猜得没有错,也没有救错你。”

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我亲生娘亲的故人。

说实话,我对我的娘亲那慈蔼美丽的笑容早已模糊,我依稀记得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子,从来没有打过我和锦绣。锦绣小时候胆小好哭,而那时的我还一心当她是紫浮,恨她拉着我投错胎,过着如此穷苦潦倒的生活,心中对她万般厌恶。

于是,我总是粗声吓唬她不准哭或是就直接动粗了,她自然哭得更凶,还跟娘亲告状,娘亲便会轻点我的脑门,白我一眼,不准我再欺侮她。

身材高挑的她一抱起锦绣,便隔离看似凶神恶煞但个子尚小的我。我够不着锦绣,自然气得仰着小脑袋直跳脚,嘴里还嚷嚷着:“紫浮你耍赖,你丫没胆子的家伙。”

锦绣还是在娘的怀抱里顶着我打的包,缩着肩膀抽泣着,胆战心惊地看着我。我的娘亲却无奈地摸我的脑门,然后抱着锦绣,牵着我的小手进屋,哄我说她有好吃的省下来给我。那所谓好吃的,无非是一土盆红薯或是一碗鸡蛋羹,然而在贫穷的花家村,这鸡蛋羹已算是极奢侈的东西了。一般来说,年幼时的我看见食物就能立刻挂下眉毛,奔向香喷喷的食物,暂时忘记一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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