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和彗星(23)

她跟在他的身后。她知道他要她跟随着他,但不会有任何说明。跟着他走路。一直走到一处陌生的房子。房子的结构,是一道门进去,房间的通道互相贯联。但又看不到其他。他走进里面一个房间,有很多人等候他。他便开始与其他人说话,安排事宜。仿佛他依旧在做着一件需要领导很多人从事的工作。

她就在外面的一间房子里等待他。一直等。有两三个替他打杂的年轻男子走出来,与她相伴,似想劝慰她,一直对她说话,试图制造快乐的气氛。但他始终不出来,也不与她说话。

她执意地守在那里。心里说,我会等你。仿佛一个游戏。她吃定他。她一眼就能看穿他内心的虚弱。就是要看你用什么样的花招来玩。再逞能再逃避再固执都没有用。她不主动不靠前不表示。她就是要与他比一比,看谁更沉着。看谁更蛮横。哪怕这比赛的最后结果,只是互相遗弃。

但那终究是一件太过吃力的事情。忘记一个人的时间,也许和记得一样的长。而到最后,你看到的依旧是自己的静默,仿佛根本没有爱过。一切界限过于模糊,在左边可,在右边亦可。原来我们爱上的,依旧只是爱情本身。有没有那个人,并不重要。

她在冬日午后,独自一人去花卉市场买水仙。穿着黑色棉外套,戴上苔藓绿的毛线帽子。在大风呼啸的微薄阳光里,穿着球鞋走很远的路。花卉市场里有潮湿的水汽和芳香。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想回家过年的年轻男子,坐在小板凳上割一大箱子的水仙。一直不说话,蹲在旁边看。

他问,你要?她便点头。说,为什么这些叶子是黄色的。他说,晒着阳光就好了,见到阳光就会变绿。哦。她点头。便挑了四头割好的水仙。手里拎着水仙,走出市场,大风呼啸。她用围巾裹住脸,在路边等车。暮色即将降临,天黑得那么快。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她用手心捂搓被冻得麻木的脸颊。水仙球绽放出来的雏黄色的小叶片充满生机,她俯下头,轻轻亲吻它。车窗玻璃上开始有细微的叮叮作响的声音,是小小的冰雪颗粒。即将有一场大雪降落。

[轻或重]

告别之后,没有给彼此打过一个电话。短信偶尔有几条,但很快也就不了了之。这是她所能够预期和设定中的结果。一定是会这样的。她从不联系他,他从不联系她。没有立意,只是自然而然,就要把对方的痕迹,在时间中抹擦干净。所有的记得,都只是为了忘记。他们是这样相似的人。一模一样。所以,见到的第一刻,他们识别了对方。并知道这识别的空虚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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