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之计划(4)

我越研究斯多葛主义者,就越发现自己被拉向了他们的哲学。但是当我试图和其他人分享我对斯多葛主义重新兴起的热情时,我随即发现以前误解这一派哲学的并非我一个人。朋友、亲戚,甚至我在大学的同事,似乎都认为斯多葛主义者是这样一些人,他们的目标就是要压制所有的情感,因此过着病态、被动的生活。我豁然开朗,斯多葛主义者实际上是不公正裁决的牺牲品,我自己在不久前也帮助强化了这种不公正的裁决。

仅仅这一认识,就足以促使我写一本关于斯多葛主义者的书——一本拨乱反正的书——但当写作进行时,我有了一个比拨乱反正更为强烈的动机。在学习了斯多葛主义之后,我低调地进行了一番试验,试着把它当做我的人生哲学。这个试验到目前为止足够成功,以至于我感觉不得不将我的发现公诸于世,我相信其他人也能从学习斯多葛主义并采用他们的人生哲学中获益匪浅。读者诸君自然会对斯多葛主义的实践包含什么内容感到好奇。在古希腊和古罗马,一个将要成为斯多葛主义者的人,可能是通过在一所斯多葛主义的学校学习来学会如何实践斯多葛主义;但现在这是再也不可能的事情了。一个想要成为斯多葛主义者的现代人,可以转而请教古代斯多葛主义者的著作,但是他试图这样做时却会发现,许多著作——尤其是许多希腊斯多葛主义者的著作——都已经失传了。而且,如果读那些幸存下来的著作,他会发现,尽管这些人长期讨论斯多葛主义,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为斯多葛主义的新手提供一项学习计划。我写这本书面临的一项挑战,就是从散布在斯多葛主义著作的零碎线索中制定出这样一个计划。

尽管本书余下的部分会为那些将要成为斯多葛主义者的人提供详细的指导,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描述一下,如果要采纳斯多葛主义作为我们的人生哲学的话,我们应该要做的一些事情,以作为入门的介绍。

我们要重新考虑我们的生活目标。特别要树立于心的是斯多葛主义这样的主张,那就是我们渴望的许多东西——最显著的就是名誉和财富——都是不值得追求的。我们要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对安宁以及斯多葛主义者所说的德行的追求上。我们会发现,斯多葛主义所说的德行和当今人们用这个词表达的意思所具有的共同点是极少的。我们还会发现,斯多葛主义者所寻求的安宁,并不是镇静剂可以带来的那种安宁。换句话说,它并不是一种无生气的状态。相反,它是去除了如气愤、悲伤、焦虑、恐惧这样一些消极情感,而获得了积极情感——尤其是欢乐——的一种状态。

我们要学习斯多葛主义者发掘的用于获取和维持安宁的各种心理技巧,而且还要在日常生活中运用这些技巧。比如说,要小心地区分我们能控制的事情和不能够控制的事情,以便我们不再为自己不能够控制的事情着急,从而把注意力集中在能够控制的事情上面。我们也会认识到,别人要破坏我们的安宁有多么容易,因此我们要实践斯多葛主义的策略来阻止别人搅扰我们。

最终,我们要成为一个对自己的生活更内省和更深思熟虑的观察家。从事日常事务时,我们要审视自己,要反省我们看到的事物,力图辨明生活中苦恼的来源,并且考虑如何避免这些苦恼。践行斯多葛主义显然是要付出努力的,但这对于所有真正的人生哲学来讲都是一样的。的确,即便是“开明的享乐主义”也是需要付出努力的。开明的享乐主义在生活中的高远目标就是将一个人一辈子经历的快乐最大化。一个人要践行这种人生哲学,就要花时间去发现、探索,对快乐之源进行排序并且调查它们可能会碰到的任何难以对付的副作用。然后,开明的享乐主义者就要规划让他将要经历的快乐数量最大化的策略。(而不开明的享乐主义是一个人不假思索地寻找短时间的满足,我认为这并不是一种前后连贯的人生哲学。)

践行斯多葛主义所需要的努力可能比践行开明的享乐主义所需要的努力更大,但是却比践行比如说禅宗,所需要的努力更小。一个修习禅宗的佛教徒必须要冥想,这是一种既花时间(在其中的一些形式中)又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有很大挑战的实践。比较而言,践行斯多葛主义并不要求我们分配大量的时间来“练习斯多葛主义”。斯多葛主义要求我们经常反思我们的生活,而这些反思的时段总的来说是可以从日常的零碎时间中挤出来的,比如说当我们困在交通堵塞之中时,或者如塞涅卡建议的躺在床上等待睡意来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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