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郊区,少年,荒原,忧伤(4)

“你好,蕾切尔。”格雷格朝她打了个招呼。他本想咧嘴笑笑,却露出一脸忧愁。他没法控制任何事。控制是幻觉。控制是儿童胶水,一种无毒无害的蓝色液体。实际上,世上根本没有胶水,更没什么儿童胶水。一派谎言。没什么东西可以将彼此粘连。人们口是心非、表里不一。诸如此类的情况不断孵化、繁衍,如同鸽子一样。到头来,生活中只剩下这些——鸽子。你不知如何是好。在鸽子咕咕的叫声中,你感到无所适从。你终究会适应,并开始模仿它们。起初还有几分挖苦,最后变得不遗余力。

蕾切尔向格雷格介绍自己的朋友。加上刚从卡车里出来的家伙,眼前一共有五个人。他们聊得十分起劲,但格雷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感到局促,又担心被大家看出来,所以尽力掩饰。

“格雷格,跟我们走吧。”有人提议。

格雷格认为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礼貌,于是他笑了,但又立刻收起笑脸——他觉得不对劲,因为他脸上写着:“我讨厌你,走开。闭上嘴,回家吧。我讨厌自己,我也应该回家去。”这表情就像一个上满发条的机器人发出的丧钟般的欢呼,想让它停下来,只有把它砸烂。

“我们想去打保龄球。”蕾切尔说,“明晚一起去吧。”

格雷格想象有人打了个大满贯,接着跳起霹雳舞来——动作一点点加快,最后就像抽疯似的从保龄球馆一路跳到停车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充实有益的生活?打一场保龄球,静候其他事发生,生命就功德圆满了?格雷格打算试一把。“好吧。”他点了好几下头。大家总爱谈论一个人应该积极地生活,听上去,生活就是商品,去某家商场随便挑一件就成。这让格雷格恼火。每当格雷格昏昏欲睡,便会对这种“商场理论”深信不疑。他认为这家商场不是在欧洲就是在俄罗斯腹地。睡醒后,他备感伤心,因为那儿离自己太远了。为什么会这样?

“嘿,格雷格。”蕾切尔叫道。她向前跳了一步,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回到原位,傻笑起来。格雷格低下头。他感到蕾切尔的朋友都在纳闷地看着他。他抓抓后脖颈,踢起一小撮碎石子,然后朝蕾切尔瞥了一眼。她面露微笑,眉毛微微扬起,显得既沉着又亲切。那一刻,格雷格鼓起了勇气,他觉得自己可以从容面对这个世界。(有一回搬书时,他又回忆起这一幕,感到十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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