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动(6)

她不想听,可是如寄的声音是那样无波无澜,她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朋友,听他接着说:“我从生下来就被困在轮椅上,我不能到处旅游,不能上山,不能下海。可是我有头脑,我能阅读,从书里我知道了这世界上有瑰丽奇伟的山川,有浩瀚无边的大海。我在脑子里想象着它们的样子,想象着我自己的灵魂能飞入那些山,那片海,无拘无束地日夜飞舞……可是我不能,我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身体中,我只能坐在这轮椅上,日夜看着眼前这片林子……”

他所说的话,岳好只能听懂一半,可那懂了的一半,已经足够让她不停地啜泣,心中除了懂得,还生起一丝崇拜,一丝怜惜。在这个日头斜挂林梢的午后,一个十六岁懵懂的少女,彻底地为另一个充满智慧的生命而折服。

“所以你知道,身体不过是牢笼,困住自由的灵魂的牢笼。”如寄接着说道,他满是神采的眼睛看着远方蔚蓝的晴空,悠然道,“唯有死了,我才能挣脱这甩不脱的监狱,开始一种另外形式的生命。”

“什么叫另外形式的生命?”岳好不解地问。

“比如一朵花、一棵树、一粒星—这都是另外形式的生命。”如寄微笑着看她,答道,“若我死了,你看见一朵迎风摇曳的花,一株挂满雪珠的大树,甚至夜晚一闪而过的星星,你都可以把那当做是我,那时候你有任何烦恼,还是可以对我说的。”

岳好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后来她似乎懂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永远都会跟我在一起,只不过变了个样子。”她说完了这句话,难过异常,十六年的生命里,只有这一个朋友,让她觉得自己珍贵,让她感到骄傲,可惜他不能永远跟自己在一起。

如寄听了,赞道:“我说过你十分聪明,果然没有猜错。”

岳好低低嗯了一声,只有在如寄面前,自己才不被看做傻瓜,在这一点上,连自己的爷爷奶奶也做不到。

旁边山坡上一朵摇曳的白色小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花瓣上都是白色的绒毛,花蕊如同雪花一般清洁,上面点缀着点点黄蕊,十分稀奇,但因为太小,在这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里,并不轻易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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