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且绝望(4)

贝音惊愕地瞪着我,我知道他生气了,但这并不能削减我激动的情绪,我继续说:“对,通常被揭露的男生都会恼羞成怒,就像你这样,瞪着眼睛,假装很生气,我是阴沟里的老鼠吗?供你玩耍却不见天日,我有那么让你在朋友面前丢脸吗?为什么总把我遮遮掩掩的?难道我们的感情怕谁知道吗?你可以隐藏你其他宠物女生,但你不能隐藏我!!”

他在发抖,他压抑着情绪,低声说:“你是不是有狂想症?不见天日?你怎么又提这个?你明知道我们是怎样的情况——我怎么对你的,还有必要再考证吗?”

“哼!是啊!你对我真好,我流浪了四天你过问过我的死活吗?我是你的小情人对不对?你还有其他堪称为正房的女生对不对?哼!我当然知道是怎样的情况,你在逃避,你怕惹上麻烦!今天算是我自己送上门来了,所以你那么高兴是吗?”

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刀子,却锋利不过我恶毒的言辞:“你不用解释,解释我也不会相信!我很清楚你的打算,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今天把我睡了吗?现在你得逞了!我懂的,你会新鲜几天,然后找个理由跟我吵架,再把我轰出去。不用这样了,我现在就走,给我钱,这也不算借了吧?”

贝音好像不能光着屁股很牛B地去包里拿点儿钱甩给我,他又说不出任何有力量的话语袭击我,他停顿了半晌,一直瞪着我。

我说:“快点儿吧!给我钱!”

他突然扑向我,像一个疯子,把T恤撕烂。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发泄对我的憎恨吗?他又以同样的姿势抱起了我,却丝毫没有同样美好的感觉。

还是在深夜,这疯狂已经不能称为绽放。这样的摧残,或者是源于侮辱,或者是源于极端的爱,我无法分界。

我们便都在泪或爱中,疲倦了,沉睡了。

是迷乱的目光——恶毒的、狰狞的、惊愕的,还有,温和的。我在四周布满眼睛的恐惧中睁开了眼睛,没有亮光。我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而深红色的窗帘像是一个将我与外界隔绝的屏障,封锁了外面的阳光或者月光。我艰难地拧开了台灯,浑身剧痛,我看着的是一个怎样的空间啊,从没那么冰凉过。

床头柜上几张钱压着一张白纸,我迅速起身穿好衣服鞋子,把钱连同白纸一起装进挎包,逃亡似的冲出了门。在月光里,我谨慎地盯紧前方,尽管我选择的是我们从前很少走的那条路;当脚跨出小区大门的时刻,我开始奔跑,跑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牌儿,上了一辆车——我不知道它是几路车,更不知道它要开往什么方向。

车的最后一排有空位,而且是我喜欢的靠窗座位。我喜欢望向窗外流逝而过的世界,好像我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就到了另一个空间,就可以把自己隐藏。

“唐果?”

我先是一惊,而后发现这声音不属于贝音,但依然熟悉,我寻声望去——是杨夕。他走到我的面前,眼里满是惊喜和疑惑,他说:“唐果,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只好挤出一个笑脸,没接应他的话,因为现在,我只想让他在我眼前赶快消失。他却显得激动不已,问:“你吃晚饭了吗?你要没什么其他事情,不如我们一起吃饭吧?你瘦了好多噢!”

可能他半真半假的一句问候给我心中不见天日的寒冷带来了一丝温暖,我竟然鬼使神差地随他下了车。

BOX,弄堂里一个隐秘的西餐馆,我每次都要反复确认后才能把它找到。老板是一个总穿着很长的棉布裙子的女人,头发很长很浓散落在后背,皮肤黝黑却不粗糙,两个眼睛就像两颗饱满的黑豆,让她看上去显得从容而有智慧。店的空间并不大,音乐和设置都显得有些别致——木质的桌椅上是用麻袋缝制而成的套子,墙上是满满的报纸替代了淡雅的壁纸,报纸上一律的外文,想来收集的时候也颇下苦心,正对门的那面墙上画着一条林间小路,让人的思绪伸向路的远方而忽略了空间的狭小;音乐是Thirteen Senses的专辑,英伦风格,它的旋律散发出的哀怨恰到好处,让人宁静而不至落泪。这是我过去经常逃课来安顿情绪的地方,而今又面对它,难免有着物是人非的伤感。

我和杨夕相觑而坐,喝着泡沫红茶,这样的从容似乎从很久以前对我来说就成为一种奢侈。我拿出了烟,杨夕眼里流露出了感动,我莫名其妙间,他说:“More,你还抽它,记得以前总是我买给你的,呵,其实也没过多久,我怎么觉得像上辈子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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