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迈德·扎基·亚马尼(2)

这个故事是从伦敦开始的。经过了数月的商谈(通过海底电缆和用户电报进行)之后,我于6月初在那里见到了他。他是应伦敦证券交易所的邀请而去的,还带着新婚的第二个妻子塔玛姆。塔玛姆今年22岁,从她嘴上露出的忧郁神态和顺从的目光看来,她很温柔,仪态优雅。他还带着前妻所生的两个女儿,玛吉和玛哈。玛吉今年20岁,是个充满幻想的漂亮姑娘;玛哈今年18岁,是个腼腆的少女,写过一些多愁善感的诗歌。我原以为这次会见就是对他的采访。其实不然,他仅仅想认识我一下,以决定是否同意我采访。我猜想,这是他读了那篇基辛格采访记之后想出来的花招。从那篇访问记中可以了解到基辛格就这样做过。但基辛格对我只考察了一小时,而他对我的观察却延续了两天。在这期间,他带我和三个年轻姑娘去共进晚餐,去夜总会和证券交易所。就像他后来私下告诉我的那样,他不喜欢我。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没有做任何受他欢迎的事情。但他最终还是认为同我交谈是值得的。为此,他要求我7月去吉达找他。我接受了,并于7月同我的担任摄影师的同事一起来到吉达。我们两人都是宾馆的客人。宾馆就在他的一所住宅的附近(据我所知,他有四所住宅,一所在吉达,一所在利雅得,一所在塔伊夫,一所在贝鲁特。尽管他否认自己是个富豪,但他的住宅似乎不止于上述四处,譬如在洛桑也有他的住宅,而他在伦敦的住宅则正在筹建中)。

到了吉达,我曾希望这次采访不要被推迟,但这个希望很快就成为幻想。我见到他时,立刻意识到,他还要对我进行真正的考察——深刻的、仔细的、手法高超的考察。这种考察已经不仅是为了了解我,而且是为了诱使我持中立态度,并进而同他合作和亲善。这就像驯兽者的方法一样。驯兽者虽然害怕猛兽的爪子,但慢慢地设法制服它,或使它筋疲力竭。我每天都遇见他和陪伴在他身边的塔玛姆、玛吉、玛哈和他的儿子哈内伊。哈内伊今年14岁,聪明可爱,在瑞士的罗赛书院上学。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会比他的父亲更加使我们感到绝望。和他们在一起,我沉浸在他们的欢乐中,沉浸在他们的关怀中。对我的关怀比阿拉伯的酷暑还要炽热:豪华的晚餐,由你支配的秘书,游山玩水。第四天,亚马尼和他一家带着我登上他的私人飞机,把我带到了贝鲁特。当时阿拉法特也正好在吉达,也要到贝鲁特去,但他把阿拉法特排除在我们一行人之外。这是残酷无情呢,还是出于对我的礼貌?亚马尼说:“我给他提供了另一架飞机,我想到应该避免给您带来不期而遇的尴尬局面。我知道您对阿拉法特抱有恶感。”在贝鲁特,他邀请我到他的住宅去。住宅坐落在临海的一座小山上,室内富丽堂皇,墙上挂着壁毯,地上铺着地毯,地下室设有温水游泳池。在神圣罗马帝国时代,那里原是一座墓穴。他从贝鲁特又把我带到大马士革,在那儿他去会见阿萨德。然后又带我回到吉达。关于采访的事,他只字不提。在饭桌上和飞行途中,他很少说话,即使说,也只限于礼节方面。他的目的是观察我,而不是说话。他喜欢的话题是爱情、诗歌和心理学。有一次,他分析了我的心理,虚伪地说,尽管我表面上显得强硬,但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另一次,他给我解释受变态色情折磨的人的性行为。还有一次,他向我诉说了他同前一个妻子的不幸婚姻和同她分居后十年中的孤独生活。早在娶塔玛姆之前,他就很想同前妻离婚,但遭到了她的拒绝。只有两三个场合,他泄漏了几件令人感兴趣的事情,那是当他提到自己同阿拉法特的多年交情时,他把阿拉法特看做是丘吉尔一类的人。另一次是当他听到自己本来会同费萨尔国王一起被暗杀的消息时所作出的反应。凶手的计划是在一次宗教仪式中清除国王、亚马尼和王室其他人员,趁所有这些人跪在地上祷告时开枪。但结果被杀害的只是费萨尔国王一人,因为天气闷热,使那次宗教仪式未能举行。谈起费萨尔国王,他泪水盈眶。他在31岁时成了国王的顾问,他爱国王胜过爱自己的父亲。谈到凶手被斩首时,他不动声色。亚马尼观看了行刑。他说:“他表现得不错,一切都进行得那么快。您知道,要迅速砍下受刑者的脑袋,必须使他伸长脖子。为此必须先用匕首刺他的尾骨,才能收到这一效果。在他伸长脖子的一瞬间,刽子手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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