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博丁还以为是谢尔莉把我放到名单上的，”我说，“她并没有，是吗？”
“没有，我当然没有。”一个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皮革双开门打开了，谢尔莉· 托宾走了出来，“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但是艾丽·希尔曼告诉我，你是可以信任的，我希望她说得对。”
十二
她伸出手，和我握了握。她的手冰凉，握手的力度却相当坚定。
“我是谢尔莉·托宾，”她不带微笑地说，“很高兴见到你，杰克·兰德里。”
我从来不曾离她这么近。她从远处看要漂亮点，离得近倒显得有些做作。她的脸上没有皱纹很光滑，但是不自然，就像整过容，比如打了肉毒杆菌美容针或者做了整容手术。她的妆有点厚，像戴着面具，眼睛周围也有细纹。她坚定地、赞赏地看了我一眼。“艾丽跟我讲了你很多好话。”
“估计都是骗人的。”我说。
“哦，艾丽不会傻到骗我的。坐吧。”
我坐了下来，比我的黄金猎犬还听话。她坐进我们对面的沙发，对艾丽说：“刚才是汉密尔顿·温德找我。”
“然后呢？”艾丽问。
谢尔莉抬起头：“我们谈得不错。”接着，她转向我：“我们转入正题吧。我敢肯定，你看过我发的电子邮件。”
“哪一个？”
她一下睁大了眼睛，可能还试图挑挑她的眉毛，但是，肉毒杆菌麻木了她的前额：“今天早上那个。”
“哦，知道了。关于职业道德的那个。是啊，听起来不错。”
“听起来不错，”她重复道，声音和她的手一样冰冷，几乎可以看到结在她话上的冰柱，“嗯。”
“我以前一直认为，安然公司是我听说过的最有职业道德的公司。”我说，然后马上希望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她看了我几秒钟，好像要把我的眼睛抠出来，然后突然咧嘴笑了，但是脸上其他部分都没有表情：“你真是个马屁精，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拍马屁不管用吗？”
“也并非完全不好使。”
我耸耸肩：“我想这就是低级打工仔的优势。我不是管理层的成员。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枪打出头鸟。”
“啊，所以你从不出头。那样你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甚至当着首席执行官的面。”
“可以这么说吧。”
她转过来看着艾丽：“艾丽，你没告诉过我他竟然这么聪明。”
艾丽翻着白眼警告我说：“杰克，说话注意点。”
谢尔莉靠近，逼视着我：“下面我要说的，杰克你听好，我不会重复的。”
“好的。”
“我要告诉你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我点点头。
“你保证？”
“是的。”接下来是什么？拉钩？
“艾丽向我保证你是可以信任的人，我相信她的判断。几个月前，我在华盛顿特区雇了一个律师事务所——克雷吉律师事务所，对哈蒙德公司的航天部进行内部调查。”
我再次点头。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事我已经听汉克跟凯文说过，还有左伊在公司保安部的朋友也曾经透露，她曾经进入过一些高层人士的电子邮箱。我不禁想：一个新来的首席执行官雇人对自己的公司展开调查，这几乎是前所未闻的。难怪大家都会恨她。
“你还记得几年前波音公司与五角大楼采购办公室之间的麻烦吗？”
“当然记得。”那是个巨大的丑闻。空军采购办公室的负责人把一个大邮轮的订单交给波音，而波音公司的首席财务官给了她一份高薪工作。他们聘请这个女人，或者叫收买，或者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所有人都称她为“龙夫人”，她有权决定超过数十亿的政府国防合同，决定空军购买哪种飞机、直升机或者卫星之类的产品。
“那个首席财务官不已经坐牢了吗？”
“是的，那女人也是，而且波音的首席执行官被迫辞职。波音不得不为此付出巨大代价来和解，失去了二十三亿美元的合同，还让他们的声誉受损多年。我当时在波音，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我发誓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哈蒙德公司，至少不能在我管辖的范围内发生。”
我不确定她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只是看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艾丽也只是看着她，但是看起来艾丽是在等自己发言的机会。
“我相信你已经听到过传闻，我们这里也有类似的事情，”谢尔莉说，“某个在五角大楼工作的人，大概是现在采购部门的负责人，被哈蒙德的某人行贿了。”
“为了拿到几个月前签订的那个大型运输机采购合同而行贿的事？”我说，“是的，我听说了，而且是在波音公司的报价比我们更优惠的情况下赢了单子。”
“怎么会呢？”
“之前五角大楼那个女的从波音只得到了二十五万美元的工作，而且她必须去上班干活。但是我听说，我们哈蒙德公司给了她的继任者一百万美元，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那有可能，”谢尔莉不开心地说，“一开始我看到这些传闻觉得都是酸葡萄心理，没当回事。不过你知道，像我们哈蒙德这样的二流公司，怎么可能在竞标中同时击败波音和洛克希德公司呢？所以我到哈蒙德公司上任以后，决定要证实那些传闻都是造谣，不是事实。艾丽，你说呢？”
艾丽在沙发上转了个身，可以同时对着我们两个人说话：“在对克雷斯·布莱斯的调查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譬如说什么？”
“比如不正当的付款方式，国内和国外的都算。”
“我们在说贪污受贿，对吧？”
“基本上是。”
“谁？”
“还没有找出来是谁。这是问题之一。”
“嘿，你们知道现在空军采购部总负责人的名字，为什么不从他或她身上下手？” 艾丽摇了摇头：“这是个私人调查。我们没有传票之类的法律文件。”
“那么你为什么不透露给政府让他们来接管？”
“不行，”谢尔莉插进来，“那绝对不可以，除非我们知道哈蒙德的内贼是谁，或者找到起诉的证据。”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