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看云(2)

我之看云,最爱看的还是秋冬之云。秋冬之时最受人称道的往往是秋雨冬雪。殊不知在无雨无雪的秋冬之日看云也别有一种情味。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天空澄澈而高远,阳光灿烂而明艳,白云乘着轻风飘过天空,那种悠悠的况味,相信确是非曾历苍凉人生者不得悟也——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高祖还乡,仰天看云,涛走云飞,何等意气风发!但他心中奔涌的或许已不是云,而是千军万马,而是浩浩皇威,或许,还会是历史长河中奔腾的浪花……

九嶷山上白云飞,

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

红霞万朵百重衣。

这又是一位伟人胜利后在故乡看云,但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境况。而古今文人墨客看云之际,又是何等兴会淋漓呢——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到你的波心,

你无须讶异,

也无须欢喜,

在这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这便是秋冬之云呵——随风起涛走,闲游高天,冲淡安详而又不失丰富热烈,恰似饱经世事沧桑和历尽人生坎坷者眼中的声名利禄、恩怨爱憎,虽也真实而具体,但去则去也,往则往矣,一切已于我无加,所以也总那么悠然、坦然、欣然。不像春夏之云,虽也有闲游高天的时候,但那是少年人平步轻云的得意,这种得意往往虚狂而短暂;至于其丰富和热烈,又往往因其锋芒毕露而略嫌莽撞。“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此乃人生之大境界。我固执地认为,此境所看之云该是秋冬之云。

当然,云终究是云,无论是人们心灵对云的感受,还是云对人们心灵的昭示,不必然,不必不然,也不必尽然。看云,看宦海沉浮,看世态炎凉,看人世沧桑,看心中的故乡、童年的梦幻……我常独坐小窗前,看“高天上流云”,如对故园乎?友人乎?爱情乎?此中深意我无法解得,唯有那位已逝的被人当做疯子的诗人顾城的那句话反觉得真切:“我看云时,你离我很近;我看你时,你离我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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