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13)

吴嫂带着宝儿听说来了三个日本人,早吓得缩在屋里,直到秀珠喊说是爹来了,才带着宝儿出来。赵老嘎看宝儿病好了,这才消了点火。但还是看秀珠不顺眼,也不说为啥来了,就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一碗接一碗地喝茶,像喝酒一样。

那秀珠不敢再问,就搭讪地跟爹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家里的人和家里的事。“娘身体还好吧?二弟该定亲了吧?看上谁家的姑娘了?永清和小玉还省心吧?三叔、四叔都咋样了?”

赵老嘎一直憋着火不发,王思恺在一旁连使眼色带咳嗽,也不顶事,那秀珠是真想家了,更想念家里的亲人。就这么把活的死的全问了一遍,赵老嘎再能憋也憋不住了,就一茶杯摔在地上:“你个兔崽子,老子上坟哪炷香没烧好,咋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秀珠被骂得不知所措,以为还是头天雨夜说啥不跟爹回娘家的事,就说:“爹,我跟庆升合计了,他现在忙,等忙过这阵,咱们就带着宝儿回家去看您和俺娘。”

赵老嘎“吧”的一声又摔一茶杯:“你就跟那王八蛋丈夫合计吧。他是忙,忙着给日本人端尿盆,忙着害你妹……”

秀珠也有些生气,没等赵老嘎说完就顶了一嘴:“爹,你咋还这么说?俺家庆升真不是给日本人做事,就是当差养家。前两天还跟俺说呢,朝阳的事太复杂,得有人出头维持,老百姓不能没人管啊。”

赵老嘎又举起第三个茶杯,擎在半空,终于还是没摔下,他叹了口气:“唉,跟你没啥好说的。快去把屋收拾收拾,把被铺好,累了,得躺一会……”又指着王思恺和北村次郎:“给他俩也安排个地方,都躺下……”

陈庆升回家的时候,赵老嘎还躺在他跟秀珠的大床上打呼噜。当时吓得他直揉眼睛,以为是在做梦。第二个动作就是掏枪。把秀珠吓得直揉眼睛:“庆升,你要干吗?那是俺爹。”

陈庆升心说:“就因为是你爹,我才得掏枪。别人爹甭说躺在咱家床上,就是在床上拉屎,俺也用不着掏家伙。”他把枪紧握在手里,一点一点接近床,又像被烫了爪似的,迅速往后退,退到客厅又要往门外跑,门口站着一持枪的“鬼子”挡住去路,看着还眼熟,想不起是谁,但确定不是皇军,而是跟赵老嘎一起来的,他就伸手要抓柜上的电话。还没等抓到手,右腰眼处被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顶个正着,再往后退一步,那刺刀就会锋利地插进腰眼,直插肾脏,让他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陈庆升定格在原地,大张着嘴,没被刺刀扎中,也不敢喊。倒是旁边的秀珠大喊着没命地扑上来,恨不得替丈夫挡住那锋利的刀尖。

赵老嘎从床上缓慢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在里屋大声朝外喊:“别闹腾了。是陈庆升这个王八蛋回来了吧?说说,都忙啥了。”

陈庆升赶紧收了手枪插回枪套,但脸色铁青着不说话。赵老嘎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把宝儿搂在怀里,轻轻拍打了两下脑门,冲着吴嫂道:“把孩子抱一边去。”看吴嫂把宝儿抱出了屋,就一骗腿跳下炕,到了客厅二话不说,取出绳子照着陈庆升脖子上一套。那秀珠吓得“扑通”一声跪在赵老嘎脚下,抱住他的大腿哭号:“爹啊,您这是干啥啊?咋偏偏跟庆升过不去呢?他对咱家多好啊,对您老多孝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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