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使(13)

但夏日婚礼就应该如此--热情,迸现出短暂的美丽,最后不得不向放肆的酷热投降。阿尔佛雷德姨丈在我和我的表兄表姐面前卖弄,稀里呼噜地喝着啤酒。一只迷路的小猎犬,可能是松树街新搬来的人家饲养的,衔着几块从咖啡点心桌偷来的小蛋糕逃跑。米尼先生像是口袋里装着花岗岩似的,僵硬地站在接待桌前等候,轮到他亲吻新娘时,他的脸都红了。“欧文准备了结婚礼物,”他说,一边转过头去。“这是我们两个准备的礼物。”婚礼上只有米尼先生和欧文身穿深色西装,西蒙批评欧文的西装太过严肃并不合适,活像上主日学的打扮。

“欧文,你好像在参加葬礼。”西蒙说。

这句话刺伤了欧文,他一脸愠色。

“我是开玩笑的。”西蒙说。

欧文仍然很不高兴,然后把堆放在阳台上的结婚礼物全部重新排放,把他和他父亲的礼物放在正中间。那礼物包装纸上印满圣诞树图案,欧文得用双手才能拿起那份礼物,礼物大小及外形类似一块砖头。我很肯定那是一块花岗岩。

“笨蛋,那可能是欧文唯一的一套西装。”赫丝特骂西蒙,两人吵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赫丝特穿着洋装;她看起来非常漂亮。黄色的洋装衬着她古铜色的肌肤;她一头纠结的黑发像是炎夏里一束盛开的野蔷薇,但是她的野性光芒在户外婚礼的社交场合上却特别耀眼。诺亚抓了一只蟾蜍想吓赫丝特,她一把将它从他手上抢走,然后往西蒙的脸上丢去。

“赫丝特,我想你把它弄死了。”诺亚说着,一边弯下腰看着那只昏死的蟾蜍,对它的关心多于关心他弟弟的脸。

“不是我的错,”赫丝特说,“是你先起头的。”

外婆已经宣布楼上的洗手间不开放给婚礼的宾客,所以楼下的洗手间大排长龙--因为只有两间。莉狄亚在两张衬衫硬纸板上手绘“男士”和“女士”的标识;“女士”那边排队的人比较多。

赫丝特想要使用楼上的洗手间--她觉得她是自家人,所以不需遵守那一条宾客守则--但她母亲却告诉她,她必须和其他人一样排队等候。我的玛莎阿姨和许多的美国人一样,在拥护民主时也可能变得非常专制。诺亚、西蒙、欧文和我吹嘘着我们可以在树丛里尿尿,赫丝特央求只要我们一些些的配合,好让她跟着我们做那件事。她要我们其中一人把风--这样其他急着到水蜡树围篱的隐秘处小便的男孩和男人,不会吓坏正蹲到一半的她;她还要求我们其中之一看管好她的内裤。可想而知她两个哥哥当场拒绝了,还嘲讪地表示:在任何情况下,他们绝不会也没有意愿保管赫丝特的内裤。而我,一向反应迟缓。只见赫丝特脱下她的内裤,将白色的棉质三角裤交给了欧文·米尼。

你可能会以为赫丝特交给欧文的是一只活生生的犰狳;他由衷的好奇和极度的渴望完全反映在他的小脸。但是诺亚冷不防从欧文手中抢走赫丝特的内裤,西蒙又从他哥哥手里抢走,把内裤套在欧文的头上--那条内裤轻易地罩住他的头,他的脸正好从赫丝特一条丰满大腿套入的内裤洞口里露出来。欧文连忙从把头上的内裤扯下来,羞红着脸;一边想将内裤塞进西装外套的口袋,却发现侧边的口袋还缝着线。这一套上主日学的西装已经穿了好几年,却没有人帮他拆开封住口袋的缝线;或许他以为口袋本来就应该是缝着的。总之,他恢复镇定并且将内裤塞入西装胸口的口袋,只不过鼓起好大一团。至少当他父亲走到他面前时,他并没有把内裤戴在头上,诺亚和西蒙开始在草地上磨蹭着脚,踢着水蜡树围篱下方的细枝;这么做是为了掩饰赫丝特尿尿的声音。

米尼先生用一条和他粗短的食指一般大小、以莳萝浸渍的酸黄瓜搅拌一杯香槟。他一口香槟也没喝,不过他好像很喜欢用它来浸泡酸黄瓜。

“欧文,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米尼先生问。他一到会场就已经声明无法久留;不过我母亲和外婆很惊讶他还是来了。他不大习惯外出,身上那套简单的海军蓝西装和欧文的一样,出自廉价的相同布料--只不过欧文经常穿着西装被大家高举在半空中,或许米尼先生的西装没这么被整过;我不确定米尼先生的西装口袋的缝线是否拆了。欧文的西装皱巴巴的--尤其在裤脚反折的上方和上衣袖子的手腕部分,表示他的西装曾经放大过;不过袖子和裤管只放大了一点点,欧文发育的速度好像一株养分不足的树。

“我想留下来。”欧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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