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使(4)

总之,《天使之街》彩排结束之后,那件红洋装也被放回衣柜--除了欧文经常将它拿出来穿在模特假人身上。由于我妈对那件洋装的厌恶,欧文一定觉得它格外具有挑战性。红洋装穿在模特假人身上总是很好看。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只是想说,欧文和我一样很熟悉那个模特假人;但他却不熟悉夜间的它。他不习惯我妈睡觉时,卧房里昏昏暗暗的感觉,还有模特假人就站在床边--那不可能弄错的身体,从侧面望去,非常完美的身影。模特假人静静地伫立着,像在细数着我妈的呼吸声。

*

在福朗特街80号的某个夜里,欧文睡在我房间的另一张单人床上,我们过了很久才睡着,因为走道不时传来莉狄亚的咳嗽声。当我们以为她已经发作完毕或者已经死掉时,她又重新猛咳一阵。欧文叫醒我时,我才睡着没多久,感觉自己被沉沉的睡意紧紧揪住,全身动弹不得--我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一具非常豪华的棺木里,抬着棺木的人正把我缓缓放下,尽管我尽了全力想要起身远离死亡。

“我好难受。”欧文说。

“你想吐吗?”我问他,但是我不能动,甚至无法睁开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我想我发烧了。”

“去告诉我妈。”我说。

“我觉得像是生了什么怪病。”欧文说。

“去告诉我妈。”我又说。接着我听见他撞到书桌的椅子,我听见我的房门开了,又关上。我可以听见他的双手摸索走廊墙壁的声音,我听到他颤抖的手停放在我妈卧房房门的把手上;那好像是他站在那里最久的一次。

接着我想到,他会被模特假人吓坏的。我想要大叫:“别被站在旁边的假人吓到;奇怪的灯光会让它看起来很可怕。”但是我深陷在睡眠的棺木里,而我的嘴巴像蚌壳般紧闭着。我干脆等他尖叫。我很确定,欧文通常都会这么做的。不久后会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哀嚎--“啊!啊!啊!呜……呜!”--屋里所有的人全都被吵醒,好几个小时都无法再入睡。或许,欧文会突然英勇起来,一把抱住模特假人,将它撂倒在地。

当我正想象着欧文和模特假人展开激烈的对抗时,我发现他已经回到我的房间,站在我的床边,拉扯我的头发。

“起来!小声点!”他压低声音,“你妈不是一个人在房里,房里有个很奇怪的人。快过来看!我觉得是一个天使!”

“天使?”我狐疑地问。

“嘘……”

现在我完全醒了,急着想看他出糗,所以我没提模特假人的事情;我牵着他的手,一起经过走廊来到我妈的房间。欧文全身发抖。

“你怎么知道它是天使?”我小声地问。

“嘘……”

所以我们偷偷摸摸地爬进妈妈的卧房,像寻求掩护的狙击兵,肚子贴地匍匐前进,直到看见了她的床--她的身体像是一个倒转的问号,而模特假人就站在她旁边,一眼就瞧得见。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