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犰狳(23)

箱子里全都是欧文的棒球卡,是他所有的收藏。我外婆有些震惊,多年来她并不了解或欣赏欧文;对她而言,欧文就是“那个男孩”、“那个小个子”或是“那个声音”。我知道棒球卡是欧文的最爱,相当于他的宝藏--我可以马上说出每一件和棒球比赛相关的事物,一个改变了欧文的游戏,那个游戏也改变了我(虽然我从来不像欧文那么热爱棒球)。我不用跟欧文说话也知道,我们再也不会参加少棒联盟的棒球赛,不过,有一些仪式对我们俩是必要的--我们必须扔掉我们的球棒、手套和球衣,以及任何一个掉落在我们屋里和院子的棒球(“那个”棒球除外,我怀疑欧文已经将它归为博物馆陈列品)。

但是我必须和丹恩·尼德翰讨论关于棒球卡的事情,因为那是欧文最有价值的财产--的确,他唯一珍贵的所有物--自从我妈的意外,使棒球赛成为一种死亡的游戏,欧文希望我怎么处理他的棒球卡呢?难道这仅仅象征他再也不碰美国最伟大的游戏,或是他希望缓和我的哀伤,索性让我放火烧掉这些棒球卡,从中体验快感呢?在那一天烧掉这些棒球卡,的确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他希望你归还这些棒球卡。”丹恩·尼德翰说。一开始我就知道,当我妈选择丹恩时,她已经挑选出一位胜利者,但是直到我妈过世的第二天,我才知道她也选择了一位聪明的男人。当然,欧文的确希望我会这么做:他给了我棒球卡,让我知道他对这个意外有多么歉疚,而他也受到伤害--因为欧文几乎和我一样爱我妈,我很肯定,他将所有的棒球卡送给我以示他爱我,也足以信任我会善待他这些著名的收藏。但是,他当然希望我能把所有的棒球卡还给他。

丹恩·尼德翰说:“我们来看看这些卡片。我打赌他们一定依照某种方式排列--就连这些箱子都是。”没错,的确如此--丹恩和我搞不清这些卡片究竟以哪种规则排列,不过是以一种特别的系统归纳;以选手名字的字母顺序排列,但是打击手,我指的是一流的打击手,则另成一类以字母顺序排列;至于金手套等级的外野手,也归为一类按字母顺序排列;投手也全部放在一起。他甚至还将球员依年龄做进一步的分类;可是丹恩和我发觉,我们很难长时间注视这些卡片--因为许多球员都把致命的球棒稳稳放在肩膀上,面对着镜头。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一听到类似枪响或爆炸的声音,都会本能的畏缩害怕,譬如汽车引擎的逆燃声,扫帚把手或铲子重击水泥地或地板的声响,小孩子在空垃圾桶燃放鞭炮,都会使我的朋友们抱紧头,以为遭到恐怖攻击或是突发的暗杀行动(现在的人都会如此)。但我不是;欧文·米尼也绝对不是。全因为一场很糟糕的棒球赛,一次很不幸的挥棒--和最不可能打到的球--全因为一记烂透的坏球,几百万分之一的几率,欧文和我变得永远对另一种不同的响声感到胆怯,那是广受喜爱的声音,也是大多数美国人在夏日最爱听到的声音,清脆的球棒击球声!

于是,我一如往常地接受丹恩·尼德翰的建议。我们把装着欧文棒球卡的箱子搬上车,选在当天最不引人注意的时段,开车前往米尼花岗岩采石场--那个时候我们不需要特别和米尼先生打招呼,或是打扰坐在某一扇窗户后方的米尼太太的冷峻面容,甚至不用亲自和欧文说上几句话。丹恩明白我爱欧文,而且我想和他说话--我最想说话的人--然而为了欧文和我着想,这样的交谈最好还是缓一缓。在棒球卡片还没完全放入车子之前,丹恩·尼德翰问我:“你要送他什么?”

“你说什么?”我说。

“让他知道你是爱他的,”丹恩·尼德翰说,“他已经对你有所表示了,而你准备送他什么呢?”

当然,我知道我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欧文以表示我对他的爱;我知道我的犰狳对他意义非凡,但是,当着丹恩·尼德翰的面将犰狳“送给”欧文实在是有点奇怪,这是丹恩送给我的礼物--万一欧文不还给我呢?我需要丹恩帮助我了解,才知道我应该把那些烂棒球卡归还给欧文;但万一欧文决定要保有这只犰狳呢?

“强尼,最重要的是,”丹恩·尼德翰说,“你必须让欧文知道,你对他的爱足以信任他的一切作为--不要在乎你能不能拿回犰狳。你一定要送他他知道是你想要回去的东西,而这就是它特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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