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插曲(6)

同前头一样,华灵福在她跟前又说不出话来。

他致词的会议厅室内装潢材料为钢铁,呈现超现代的灰色调,伊芙琳·阿布斯纳特给帕特里克的当头一棒,约莫也是这样,酷似“钢铁,呈现超现代的灰色调”。

会后,其他的女士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华灵福明白,这并不光是狗尿的缘故。

连他的德国电视记者同行,也就是美丽的芭芭拉·弗雷,也不愿和他讲话。大多数的记者如果是首次与华灵福谋面,至少会对他那件有关狮子的遭遇,表示同情,可是冷漠的弗雷女士明确表露不想结识他的态度。

只有那位姓杰生,名叫柏蒂尔、柏蒂儿或柏蒂的丹麦小说家,似乎用她一双绿色的大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眼光中带有一丝怜悯。她长得算漂亮,带着一种因受到打击而顾影自怜或心事重重的神情,就好像她有个亲近的人前不久才自杀或被谋杀似的--说不定是她的情人或丈夫。

华灵福企图接近杰生女士,半途却杀出阿布斯纳特女士。“我先看到她的。”伊芙琳对帕特里克说,随即匆匆走向芳名为柏蒂尔、柏蒂儿或柏蒂的杰生女士。

原已越来越没自信的华灵福,这下子更是泄了气。阿布斯纳特声称因发现会被他吸引而感到惭愧,是否就是这个意思呢?她是不是同性恋呢?

华灵福这会儿身上尽是狗尿臭味,也没什么兴致和人攀谈,干脆回饭店房间等候干净的衣服,而把两位电视摄录人员留在会场,接下来的致词,包括一场有关强暴的座谈会,只要有意思的,拍下来便是。

帕特里克回到房间,饭店经理已差人送来鲜花,对把他的衣服“放错了地方”,进一步表示歉意;还有两位按摩师,不一样的两个女人在等他,饭店也要送他免费的按摩。“抱签(抱歉)扭了你的脖子。”其中一个女的对帕特里克说。

她听来像是在说“牛了你的包子”,不过华灵福晓得她的意思。他活该倒霉,得再受双姝荼毒。

不过,这两个女得治好他的颈部扭伤,她们还在努力把他全身都按得软绵绵的时候,饭店洗衣房送回他的衣服--全部的衣服哩!帕特里克暗忖,说不定这代表他的日本之旅将就此好转。

有鉴于他在印度失去左手,尽管那已是五年前的事;有鉴于菲律宾狗在他的衣服上撒尿,而且他又需要用第二次按摩来矫正第一次造成的伤害;有鉴于他先前并不晓得伊芙琳·阿布斯纳特是同志;有鉴于他那番愚昧之至的致词;有鉴于他对日本一无所知,且对他从以前到现在想都没想过的妇女前途问题,所知大概还更少,华灵福应当放聪明一点,不该痴心妄想他的日本之旅即将好转。

凡是在日本遇到帕特里克·华灵福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正是会漫不经心地把自己的一只手伸得太靠近狮笼、有色无脑的那种人。(要是狮子讲话带口音,华灵福也会模仿一下。)帕特里克自己事后回想起来,把他的日本之行列为生命的低潮时期,比在印度发生的狮子吃手事件更低潮。

说句公道话,在强暴座谈会缺席的男士,不只华灵福一位。帕特里克觉得名字(珍·布朗)平淡无奇的英国经济学家,结果为人一点也不平淡无奇。她在强暴座谈会上大发雷霆,声称女性互相坦诚讨论强暴问题,等同于赤身露体,坚持不准男性出席参加讨论。

在这位英国经济学家为凸显其论点开始脱衣服以前,二十四小时国际频道的摄影师和录音师,已拍了一些画面,接着这位日本籍的摄影师彬彬有礼地停止拍摄。

大多数电视观众是否觉得珍·布朗脱衣的画面有可观之处,这一点有待商榷,形容布朗女士长得像欧巴桑,还算是厚道,她只需要开始脱衣服,即足以让现场少数男士退避三舍。出席“妇女的前途”会议的男士,本就屈指可数,只有帕特里克·华灵福的两位电视摄录组员和愁眉苦脸的日本主办单位男记者,当然还有帕特里克本人。

主办单位要是听说纽约新闻部总编辑的长途指示,想必不会开心,总编辑再也不要大会本身的画面了。狄克说,不必再拍妇女会议的画面,这会儿他要“一些对比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足以中伤这次会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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