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学员喜欢听的内容，领导不喜欢。”我回答。
“学员来听课是没有那么大压力的，很多人觉得反正是公司安排，至于什么内容他们有时候并不在乎，只要对自己有用，哪怕是教他们如何正确养孩子呢，他们也会满意。”Tom说，“但领导就不同了，他们安排一场培训，是有明确具体的用意的，比如要改善沟通，或增进执行能力等。”
“你这样说起来很有道理。”我赶紧吃了几口又问，“那如果领导满意，学员不满意呢？”
“这很正常，因为有些好的方法跟学员原有的习惯产生了对抗，领导希望改善，而学员并不想改变，就会造成这种现象，但你并不会为此而被这个公司封杀，因为领导认为效果达到了。”Tom说。
“原来我们是老板的雇佣兵呀？”我说。
“呵呵，你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二选一，我们情愿让领导满意，因为他是埋单的人，如果他不满意，那么将来你就不会再在这个地方出现了，当然优秀的培训者会把两者统一起来。”Tom说。
“内容站在领导的立场，形式以员工可以接受的角度？”我问。
“Bingo！你太聪明了，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培训师！”Tom赞叹着。
“我可不想做这个职业，除了被学员折磨，还要被对方的领导折磨，每天看别人的脸色行事，打死都不干！”我非常坚定地回答。
“哈哈，这可说不定。”Tom笑起来，“这个工作会上瘾的，等你做久了你就知道了。”
我想这一次就足够了，现在担心的是下午那个Lee还会不会来。
37 文质彬彬
下午为了保险起见，我惦记着Tom说过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又恢复了上午念幻灯片的风格。Lee进来转了一圈，又皱着眉头走了出去，“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心里那叫一个纠结。学员也配合着一如上午开始时的茫然，茫然中时间过得悄无声息，紧张中时间过得更快，终于轮到Tom的那部分，我以为大家会更茫然。
Tom一张嘴就问：“请大家提出各自在工作中遇到的、软件使用中的三个难题，然后每个组写到一张大白纸上。”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Tom转到每个组旁边观察。
大家讨论结束后，Tom把大白纸收上来，然后列出了有共性的十个入选率最高的问题，一条一条解答起来，虽然我搞不太懂那些技术环节的东西，不过从学员的眼神来看，听得还是很起劲，毕竟那是他们自己提的难题。
Lee又默默地溜了进来，坐我旁边点点头，又走了出去，这次我忘记看他是否皱眉头了。Tom和学员们一问一答讨论得非常热烈，我心想这哪是培训呀，整个一研讨会，不过这倒把我的思绪拉到了哈佛读MBA的时候，那会儿的教授都是把案例提前发给同学，大家回去各自或分组查资料，第二天课堂上再讨论，老师更多像个主持人，而非演讲者，最后也往往没给出什么标准答案，但大家在讨论的过程中都觉得非常有收获。
Tom这招就非常像那些MBA教授的授课方式，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了，Lee赶过来送我们，不断说着谢谢：“两位非常敬业，我们受益匪浅。”我心想，你连听都没听全，怎么就受益了呢？
走出新加坡总理公署，我提议先去医院看看李静，路上问Tom：“下午Lee又进来说什么了？”
Tom笑笑：“他说，学员怎么这么沉默呀？”
我叹息道：“看来怎么都不能让他满意了，他又要拜佛，又要佛合他的心意，这让佛太为难了。”
Tom说：“其实，你走了两个极端，易经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存在很多的矛盾和对立，你偏重于任何一方都是两分法的策略，如果你能将矛盾引向统一，那么生活和工作就轻松很多，培训亦是这个道理。”
我说：“你还这么懂易经？”
Tom说：“对我们这些做技术的人来说，易经更容易掌握，阳和阴就是0和1呗。”
我非常佩服Tom，人生的路上，有时我们不知道会遇上谁，如果幸运地遇上几个能帮到自己的，那就是贵人了。等我们到医院的时候，李静正抱着一束鲜花，我惊奇地问：“这么快就好了？”
李静笑了笑，脸色显得很红润：“这个病死不了人，但发作起来生不如死，每年来个一两次很正常，每次只要静养一下，好了就跟没事人一样。”
上阿翁的车后，李静问：“你们今天表现如何？看来不错，新加坡总理公署都给我送花来了。”
我沉默了，Tom说：“Richard表现不错，临危受命，基本达到了我们预期的水平。”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就是读幻灯片，内容基本都告诉学员了，下午Tom那个讨论的形式非常好，把那么枯燥的技术讲得生动有趣。”
“去圣淘沙转转吧！”李静对阿翁说完，又看着我：“我问你个问题，你说培训是内容重要，还是形式重要？”
我说：“当然是内容了，大家真正学到东西是关键。”
李静笑了笑：“管理学发展了这么多年，基本还是法约尔在19世纪所说的计划、组织、指挥、协调、控制等；音乐发展了这么多年，基本还是贝多芬、李斯特、肖邦等名家的曲子；电影发展这么多年，基本都是爱情、宗教、伦理、人性等。”
“这说明什么？”我不解地问。
“这说明，多年以来，内容没有多少变化，不同的是演绎的形式。”李静说。
“‘怎么说’比‘说什么’要重要？”我问。
“是的，你入职时肯定参加过拓展训练，还有公司的西餐演练吧？”李静问。
“没错。”
“你看，这些形式虽然与传统的授课有区别，但是内容无非就是团队和礼仪。Tom的授课只是形式用了学员可接受的方式，而内容还是那些技术问题。”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Tom插话道。我很喜欢Tom说话文质彬彬的样子，可能做技术的人有这个天赋，说话总是能够一针见血切中要害。
“Tom说得很对，重形式而轻内容，就成了忽悠，热闹一番大家脑袋空空；重内容而轻形式，就成了坐而论道，同样收获甚微，得到多少那得看个人的造化。在内容既定的情况下，‘怎么说’就比‘说什么’重要了。”李静说。
“是否意味着，在实际操作中，如果‘怎么说’这个形式问题学员不接受，再有好的内容，依然是无效的？”我问。
“没错，你将来可能会接触到一些培训，比如管理高尔夫、沙盘模拟、案例研讨、视频教学等，都是在‘怎么说’上的改进，这几年培训基本都是在形式上创新。”李静解释着。
阿翁转了转头说：“大家往左看，那就是新加坡最繁华的地方圣淘沙。”
从车窗看出去，霓虹灯闪烁，游人如织，或搀扶或相拥，我也暂时忘却了白天的烦恼。
38 理由
阿翁比我们还兴奋，忙着介绍景点，这里是圣淘沙名胜世界2010年将开幕，那里是嘉佩乐酒店做SPA一流……我深深地吸着海风，心无旁骛，只是临行前未能联系上都妮，又让我心有阵阵痛感。
这时阿翁说：“那边有家新开张的DFS，如果给家人带东西可不要错过。”
李静说：“走走，去看看。”女人永远都抗拒不了化妆品的诱惑。
走进DFS，成堆成山的化妆品望不到边，李静把一个篮子放我胳膊上说帮忙拿货，一会儿工夫我就觉得胳膊酸痛了，再侧身一看，Tom胳膊上的篮子也满了，我们相互苦笑着。
“来来来，帮我算一下这瓶La Mer的生产日期是啥时候？”李静对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