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在韩文静旁边躺下,开着台灯看了一会儿书,天就亮了,我走到厨房,发现冰箱里只剩下几个鸡蛋,我煎了两只蛋,又穿上衣服下楼买了两盒牛奶,顺便又买了两份肠粉,小心翼翼地摆好,怕吵醒她们。弄好了以后我从沙发望过去,发现这点早饭还真把家里搞了些气氛,自从樊斌调到深圳工作,我就几乎没吃过早饭,家里也从未开伙,都是一个人随便叫点外卖打发一下,很久没有那种温馨的烟火气了,这么一想我更加轻手轻脚,不希望她们那么早起来。折腾了一通我也有点困了,刚躺到床上打算眯一会儿,门铃就响了。

樊斌走了后,我开始疯狂迷上网购,三天两头有快递上门,以至于现在各个快递都能熟练掌握我的电话、姓名和作息时间,知道这时候拿到的东西大多数拆开看一眼,就随手搁置再也不管,慢慢越积越多,我就再折价把它们转出去,一来一往快递就跟我更熟。我打开门,签收了快件,发现是前几天在景德镇买的瓷器,一个茶壶,一个酒壶,从图片上看通透圆润,像玉器一样。我拿着剪子,一层一层地拆,几层报纸,一层海绵,全用透明胶缠住,拆到最后是用一种灯泡的外包装包的,边拆边感慨卖家包装得真细心,我打开包装,一声大叫:里面赫然是一只灯泡!王媛都被我吓醒了,跑过来帮我拆开另一只,还是灯泡!

韩文静打着哈欠走过来,嘟囔着:“吵什么呢你们,我正做梦呢!”走到近前,随手抓了一个,说:“周小北你有病了吧,这么大老远买俩灯泡回来。”说完径直走向卫生间。

我和王媛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太可笑了这个,我和王媛讨论了一下可能性,王媛突然跳了起来,“啊,这么晚了!我早上得开会!”说完向卫生间冲去。

王媛洗脸的时候我把手机递给她,我说:“你这手机断断续续响了一夜,后来被我调静音了,你赶紧看看吧。”

王媛放下牙刷,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没事。”

“是彭永辉吧?”

她点点头。

我接着问:“你也不给人回一个?”

王媛说:“不用,对了,赶紧拿套衣服给我换一下,一身的酒味。”

我回到卧室挑了一件衣服递给她,王媛接过来换上,左右上下看了看,走到餐桌边随便糊弄了两口,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去。

韩文静满脸不乐意地瘫在沙发上,捧着脑袋,一副很难受很懊恼的样子,“啊,昨天我又喝多了,我又被你们蹂躏了。”

这是韩文静的风格,每次喝完酒,第二天总要跟我们倾诉她又喝多了。语气婉转,意味深长,就像古代的风尘女子跟她的恩客抱怨,讨厌,上次你又把人家弄痛了。

我没搭理她,她又没精打采地站起来,去把鸡蛋吃了、牛奶喝了,抹抹嘴说:“哎呀不行,恶心,我得回家接着睡会儿。太难受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韩文静摇摇欲坠地站起来往外走,扭头看到了沙发上挂着的一张合影,照片里面我和樊斌神色亲密,背景灰暗,两人光彩照人。

韩文静说:“这什么时候的照片啊,好几年了吧,还挂着。”

“是啊,还是咱们上大三的时候,那时我跟樊斌刚认识。”

韩文静顿时清醒了,也忘了困了,开始回忆,“唉,你的大学过得多值,碰上樊斌了。你看我,大学四年睡过来的。我妈当时还特懊恼,说我,你怎么就不能努努力考上北大?我还就不信在北大睡觉就能把人给睡聪明了。”

我说:“你也不错啊,遇上孙文了。”

孙文当时是我们班主任,都上了一年课了,有次打电话到宿舍找她,问她为什么总逃课,自报家门之后韩文静说:你谁啊,我不认识。

我把这段复述给她,她一副陶醉的神色,“后来就深刻了嘛。可惜他后来结婚了,多帅啊。那时我多喜欢他啊,暗恋。”

我说:“你得了吧,你懂什么叫暗恋吗,弄得全校都知道你喜欢人家,还暗恋呢。”

韩文静瞪我一眼,语气铿锵有力:“对我来说,那就是暗恋!”

我没理她,转身回卧室睡觉,在我关门的时候,韩文静仍然伫立在照片面前仔细研究,仿佛在留恋当年的时光。

躺在床上时睡时醒,起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3点,回想起昨晚跟樊斌的电话不禁哑然失笑。是的,我跟他求婚了,并且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确定了各种细节,包括买什么样的结婚戒指,包括约双方父母吃饭,不管我说什么,樊斌一律说好。由于从来没有独立进行过这种官方活动,我辗转反侧,日不能寐,终于忍不住给韩文静打电话,让她陪我去买戒指。

韩文静说:“好啊,我还在画廊呢,让我陪你买东西可以,不过你得先陪我回趟家,要不然老韩又该骂我夜不归宿了。”

半小时后,韩文静接上我到了她家,我问过伯父伯母好,韩文静的妈客气地说:“小北你怎么老也不来家里玩,我们还经常念叨你。”

老韩则是一脸的不高兴。

韩文静没正经地迎过去,“哎呀,爸,又剪了个酷头啊!”

老韩大惊失色,“捡了个裤头?”

我忍着笑。

韩文静跑过去一脸谄媚地摸着她爹的脑袋,“头,酷头。”

老韩最受不了韩文静来这一套,先前难看的脸色少了一半,但还是强摆着严肃的脸骂她,“一点正经都没有。昨天一夜不回来,今天这么早回来,是不是一天都没开门?你那个画廊,开着也是白开,我看你根本就不上心。”

韩文静的妈接话说:“对呀,昨天晚上去哪了?我一夜没睡好,你手机又关机。”

韩文静说:“我还能去哪啊,在周小北家呗,昨天王媛过生日,我们都在她家睡的。”

老韩听了放下心来,说:“不回来也不会说一声,弄得大家都担心。”

韩文静见这股火烧不起来了放下心来开始胡搅蛮缠,说:“我那不是喝多了嘛。”

老韩说:“喝多了你还有理了,一个女孩子家,整夜在外面喝酒,像什么样子。”

韩文静从沙发上跳起来往卧室走,边走边说:“像我这么大的人,要是一天到晚闷在家里没人约,你们才担心呢。是吧,妈?我去换件衣服啊,晚上还有饭局!”

韩文静走进卧室,嘭地关上门,她妈摇了摇头对我说:“唉,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能像小北这么稳重就好了。”

我腼腆地笑。

老韩说:“没办法啊,她这嚣张的性子,都是你惯的。”

我说:“阿姨,文静平时很稳重的,您就放心吧。”

文静的妈看了看卧室没动静,走到我旁边低声说:“她是不是又跟现在那个男朋友吵架了?那个叫卢川的?上午到家里找过文静,她不在家,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

我说:“年轻人吵吵闹闹都是小事,哪有不拌嘴的男女朋友。”

文静妈说:“那可不一定,我看你跟樊斌就挺好。唉,我现在的心事就剩下文静了,就想看着她赶紧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嫁了。整天这么在外面乱跑,我的心啊,是一天都静不下来,你们到底哪天能结婚啊?”

语气跟我妈如出一辙,我正愁无法脱身,手机响起来,我很稳重地说阿姨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电话一通,苦心经营的稳重形象全线告破,我一下子没控制住就在韩文静家的客厅里大叫一声:“哎呀,死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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