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盖特的奇迹(12)

“等一等。你剃掉八字胡,六个月以来扮演着送奶工的角色,我毫不怀疑你其实乐在其中。星期二你以詹姆斯?卡普雷杰的身份‘返回’家中。我已查明假发制造商克拉克法瑟先生为你提供了一副用真正头发制成的八字胡。在冬季昏暗的天色中,或是在煤气灯下,这已足以瞒过你太太,因为她对你漠不关心,而且我们也知道你们分房而睡。

“你有意给自己的行迹染上重重疑点。星期二夜里你自编自演了和一名子虚乌有的‘同案犯’隔窗密谈的戏码,意在逼迫你太太采取非常手段。而她的步调完全在你预料之中。

“雷斯垂德探长也许算不上心思细密的人。星期三晚上他的来访,令你获悉你依计消失之际,将有众多证人在场,而且你处境安全,可以行动。你将仆人们打发走,又给你太太下了药之后,离开了住处。

“今天早上,你没戴帽子,也没穿大衣,厚颜无耻地———不许笑,先生!———驾驶着送奶车径直来到自家门口,在黑沉沉的前门口上演一人二角的好戏。

“你从车上跳下来,以送奶工的身份走进前门。卡普雷杰先生的大衣、帽子、胡须早已备妥放在门后。戴上帽子、披上大衣、迅速粘上胡须,一连串动作只花了八秒钟,在那种场合,晨曦朦胧,远处的观察者只能对你惊鸿一瞥,这就足够了。

“然后你摇身变为富贵的钻石经纪人走出来,似乎想起遗漏了雨伞,又急忙折回屋里。你砰地关上门,在一瞬间将全套伪装丢到门后,雨伞早就搁在那儿了。接着你再度以送奶工的面目现身,至此两个男人擦身而过的假象便大功告成。

“虽然雷斯垂德探长真心相信他看到的是两个人,但门口光线太暗,不足以确证。可是我们也不能过分归咎于雷斯垂德,当他拦下送奶车,口口声声发誓见过你时,并非全然是在滥施权威。他确实见过你一次,只是他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了。

“我刚才说你没有同伙,严格说来是这样没错。但你肯定和名义上的合伙人莫提默?布朗先生分享了这个秘密,他今天早上出现就是为了将注意力引开,以免警察仔细盘查送奶工。很不走运,他的谨小慎微和忧心忡忡使他完全没帮上忙。

“你将假胡须放在门厅,这犯了个大错误。但如果藏在身上,也许在被警察搜身时就露馅了。这所谓的奇迹之所以能够奏效,有赖于你故意让你太太习惯你对那把雨伞毕恭毕敬的态度。而实际上,你如此重视那把雨伞,无非是因为少了它你的戏就演不下去了。”

歇洛克?福尔摩斯虽然用语简明,口吻平静,此时却长身而起,恍若一名瘦骨嶙峋的复仇者。

“现在,詹姆斯?卡普雷杰先生!”他说,“你的婚姻并不幸福,因而想离开你太太,这我或许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不公开、合法地与她分手,而要大费周章策划这种消失仪式呢?”

我们的客人那白皙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

“我也不想这样,”他脱口而出,“谁让格洛莉娅嫁给我的时候是有夫之妇呢!”

“你说什么?”

卡普雷杰先生扮了个鬼脸,霎时间他的鲜明个性纤毫毕现,可见如果他投身喜剧行当,定能大红大紫。

“喔,这很容易证明!她巴不得回到真正的丈夫身边———管他是谁;他的威名令人生畏———只怕格洛莉娅早就想甩了我,说不定还乐见我沦为阶下囚呢。但我生财有术,而那位上层人士懒于此道。格洛莉娅的精明自是众所周知。”

“老天,华生!”福尔摩斯低声道,“这并不太令人意外。这便是最后的一环。我不是说过那位女士对卡普雷杰这个夫姓过于在意吗?”

“我厌倦了她的冷若冰霜,厌倦了她的高高在上。现在我已年过不惑,只想平安度日,遨游书海。但是,先生,如果你坚持,我得承认,这确是下三烂的手段。”

“好吧!”福尔摩斯说,“我并非执行公务的警察,卡普雷杰先生……”

“我的姓氏甚至都不是卡普雷杰。是我那创办公司的叔父强加给我的。我的真名是菲利莫,詹姆斯?菲利莫。唔,我已将所有财产归入格洛莉娅名下,只除了那二十六颗价值连城、可以转手的钻石。我希望和这个该死的愚蠢姓氏一刀两断,以詹姆斯?菲利莫之名开始新生活。但我在一位侦探大师面前败下阵来,所以任凭你处置了。”

“不,不,”福尔摩斯和蔼地说,“你已铸成大错,可叹我竟未及时看出端倪。一辆送奶车不走商贩送货的入口,却直奔宅邸正门,岂非意味着我们的社交规矩彻底乱套?如果我能为你的新生助一臂之力……”

“如果你要帮助我?”我们的客人惊呼。

“那么,你绝不能使用真名,否则一定会有人洞察奥秘。基于必要的灵活变通,直至你寿终正寝之日,华生都将宣称你失踪一案仍悬而未决。你随便选择其他什么名字都可以,但詹姆斯?菲利莫先生绝不能再出现于这个世界上!”

“詹姆斯?菲利莫先生一案正是这些未解之谜的其中一起。他回自己家里去拿雨伞,从此这世上再也无人见过他。”

———摘自《雷神桥之谜》(《福尔摩斯探案集》之《新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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