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猎手(6)

“‘唔,真庆幸我留下来过夜,’杰弗瑞笑道,‘我们这儿有古老的避雷针,很安全。’

“叔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幼稚的蠢货,’他吼道,‘你难道不知道房子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吗?’叔父站在那儿浑身战栗,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安斯沃思一脸无辜地说,“然后他就大发雷霆,开始谈论他的噩梦……”

“噩梦?”福尔摩斯问道。

“对。他扯着嗓子嚷嚷,说是他老做噩梦,这种夜晚可不能一个人呆着。”

“后来杰弗瑞答应夜里过来看他一两次,他才冷静了些,”戴尔小姐说,“真的很令人同情。我的未婚夫是在———杰弗瑞,你是什么时间过去的?”

“一次是十点半,一次是在午夜,最后一次是凌晨一点。”

“你和他说话了吗?”歇洛克?福尔摩斯问道。

“没有,他睡着了。”

“那你如何知道他还活着?”

“唔,和许多老年人一样,大地主也有一盏夜间照明灯,那是点在壁炉旁边一只碗里的蓝色烛光。我看不太清楚,但在凄厉的风声中,还可以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第二天清晨刚过五点……”戴尔小姐说,“当时……我说不下去了!”她失声喊道,“我办不到!”

“冷静点,亲爱的,”安斯沃思凝望着她,“福尔摩斯先生,这对我的未婚妻而言实在不堪重负。”

“也许该由我说下去,”牧师提议,“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猛烈的敲门声吵醒了。一名马童送来一封‘古德曼居’寄出的急信,带来了可怕的消息。

“女仆照例把大地主的早茶端去他的房间。她刚拉开窗帘,看到她的主人死在床上,便惊惧交加地尖叫起来。我草草穿好衣服,赶到‘古德曼居’。多洛蕾丝和杰弗瑞跟在我身后一起走进卧室时,格里芬医生———他们先把他找来了———已经检查完毕。

“‘他死了大约两个小时,’医生说,‘但我以性命起誓,我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死的。’

“我走到床的另一边,开始祷告。我瞥见崔朗尼的金表在晨曦中闪闪发光。这只手表是用转钮上发条的,而不是用钥匙。它躺在一张小桌的大理石桌面上,周围那一大堆杂乱的药瓶和擦剂瓶子在憋闷的房间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据说在危急时刻,我们的思维反而会被一些琐事占据。这话不假,否则就无法说明我自己的行为了。

“我以为那只手表没发出声音,就把它举到耳畔,发现它依然在滴滴答答走动。我把转钮转了整整两圈,直到它被弹簧挡住;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该继续下去了。上发条发出的刺耳响声惊得多洛蕾丝失常地尖叫起来,我还清楚地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牧师!把它放下!这听起来就像……就像死人的嘶鸣。’”

我们一时无言以对。戴尔小姐把头扭到一边。

“福尔摩斯先生,”安斯沃思急切地说,“这些伤口未免太新,还没来得及愈合呢。恳求你今晚就不要再问戴尔小姐其他问题了,好吗?”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恐惧是不会自己生根发芽的,戴尔小姐。”他边说边掏出怀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时候也不早了,呃,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说。

“我倒不觉得。不过你说得也对。现在我们去‘古德曼居’吧。”

我们乘牧师的马车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庄园的两扇铁门前,进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车道。月亮升起来了,林荫路在前方微微发光,一棵棵大榆树的树影斑驳摇曳。转过最后一个弯后,马车车灯的金黄色光焰隐约照出了一座其貌不扬的荒凉大宅。所有窗户上的黄褐色百叶窗都紧闭着,前门仿佛是一具用皱巴巴的黑色寿衣裹起来的尸体。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