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事件(2)

余心一听到钥匙的声音,呆了一呆,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和钟宇杰不可能有其他人拥有这房子的钥匙,她没想到他真的说做就做了,即使事先他跟她打过招呼,可是嘴上答应是一回事情,真的发生了又是另一回事情——女人都有这样的毛病。

她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考虑,自己是不是来得及把自己的样子和身边的东西整理一下,可是,门已经开了。传来脱鞋的声音,钟宇杰脱下来的鞋子从不放进鞋柜里,总是丢在门口的垫子上。可是,今天她却听见鞋柜开了,然后,前夫的声音在说:

“你就穿这个拖鞋,这是我买的。”

余心一放弃了想整理一下的念头,恢复了平静,于是,他们就这样看到了她。她穿着一套灰色的棉质睡袍坐在那张白色沙发上,睡袍的腰上绣了一只蝴蝶的图案,头发用一只簪子在脑后挽起,脸上贴着刚买回来的碧欧泉面膜。

这些,并没有让余心一尴尬,她觉得自己一直是落落大方的,即使是穿着家居服也影响不了她的形象,可,让她觉得浑身不适的是沙发上的一本书——《千万不要得罪女人》,这是那个怨鬼一样的苏冉自说自话送来的,因为封面是他设计的。此刻,书倒扣着。余心一不禁在心里诅咒这个有偏执狂的小鬼,为什么要把封面上的字放这么大?一点美感都没!她想去把那本书合上,但是没有。

“你好。”周敏蕾说,她打量着余心一,但面膜覆盖了对方的表情,“小余姐姐是吗?对不起,我事先没有和你打招呼。”

“没关系。”余心一说话的语调多少有点不自然,她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又下意识地把脸转向了电视墙,那面玻璃墙在日光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面容。她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除了年轻外没什么可以和她比的。

“这里还是钟宇杰的家,不用打招呼。”她既回答了问题,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尽管她觉得这话多少带着点刻薄,这是“钟宇杰的家”。她发现此刻的自己,居然对前夫有着一种奇异的感情,她分不清楚是什么感情,只是觉得她希望表现出自己的完美和女性的优点。

“就让钟宇杰陪你收拾吧,我上楼去了。”余心一已经有点后悔,后悔自己的话里有刺。她多少还是有理智的,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子已经非常尴尬。

“我……”钟宇杰一时难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立刻点上了一支烟抽起来。余心一看在眼里,心想,他还是那个一着急就抽烟的脾气,改不了。而一个不愿意改变自己的男人,能改变生活吗?

她顿时觉得找到了平衡,她忘记了沙发上的书,她把面膜从脸上拿开,用一把化妆棉小心地吸掉那些残余的液体,再把面膜和化妆棉一起丢进了茶几边的纸篓里,抽掉簪子往楼上走去,一边用手把头发扬到后面,然后又试着用手指把头发拢整齐些。

周敏蕾咬着嘴唇,呆呆地看着余心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

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心,隐约的妒忌浮现上来。她一直觉得吴珊会收拾会打扮,而自己也可以,但是今天她不得不承认,余心一很美,不止美,她有种颇为高雅的诱惑力,她看来成熟而老练。和她一比,自己至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为什么不穿宝姿的套装?

“想什么呢?”钟宇杰把烟掐了,“快来,把衣服挂起来,然后我带你参观。”他倒挺满意的,虽然两人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友好,但也没有太大的别扭劲儿。

钟宇杰打开了卧室的门,帮她把箱子拎了进去,她边挂衣服边打量这间卧室,一张灰色的软包床,贴墙做了一排衣柜,一张桌子——应该原来是梳妆台,兼做了床头柜和电脑桌。

“你就在这上网?”她指着那张桌子。

“是啊,原来是梳妆台,我一男人看着那镜子,觉得有点可笑,就自个动手把那镜子拆了。”钟宇杰老实地回答,同时下意识地证明了,这是单身男人的卧室。

“卧室里放镜子怪怕的。”周敏蕾缩着肩膀,“听说会招鬼。”

“怕什么,我在这儿。”钟宇杰回答,这回答让周敏蕾感觉心里一股暖流,同时也显出不安,以前他是不是也指这镜子这样对另一个女人说过?

但她的不安很快被新鲜感取代了,他打开灯,带着她一样样介绍: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20平米的卧室,客厅里放着一套米白色的沙发,边上搭了原木色的格子小电话桌;茶几是一张黑色胡桃木的,简单大方。推开左边的门,是一楼的卫生间,装了浴霸和淋浴房,墙壁和地一律是浅咖啡色的马赛克瓷砖;推开右边的门,则是厨房,白色的樱花油烟机、仿木的橱柜……装修还是很新,一切,都显示出这个家的品位,不盲目华丽,不刻意张扬,简单大方,舒适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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