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事件(1)

一个不愿意改变自己的男人,能改变生活吗?

对着大衣柜上的镜子,周敏蕾已经换过好几身衣服了。

她曾经省吃俭用买过一套宝姿的裙子,是为了庆祝公司的年会,可是穿这样的裙子会不会太正式了?搬东西也不方便……另外,她还有好几件从小格子铺里淘来的裙子,但要是穿那些去,会不会被人笑自己的寒酸?

最后,周敏蕾翻出了她最“装嫩”的一身衣服——蓬蓬裙、小船鞋。她几乎都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样一身衣服了,她拼命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也许是在某一天被某个服装店老板忽悠着买的?也许是某天迷恋一个韩剧的时候参照着女主角买的?但是,她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她一见钟情的衣服。

她穿上这套衣服,对着镜子打量自己修长光洁的腿,她看它们第一眼的时候是得意的,第二眼的时候是忐忑的,第三眼的时候是烦躁的,还没来得及看第四眼,钟宇杰已经来敲门了。

于是周敏蕾就穿着这套衣服离开了弄堂。

“反正比漂亮肯定是我差了点,那就看看青春。”她走出弄堂口的时候,发现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比刚才更纤长了,尤其是那双长腿被拉长到有些不可思议的程度。

钟宇杰叫了一辆快捷货运。

周敏蕾的家当并不多,基本上就是衣物和CD、杂志等,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房东的,典型的“飘”一族,因此钟宇杰对她心生怜悯,剩下的二手电器他都做主卖给了回收家具的,他想,以后一定要对她好点。

车子进入了一片园林式的住宅区。清一色白色的欧式建筑,碧波叠翠,庭苑交融。

“漂亮吧?”钟宇杰拍拍她的手,“你看,这个小区就是大,我刚来的时候,都好几次走错路了,晚上我带你出来散步,相信没多久你就熟了。”

周敏蕾“哦”了一声,车子经过一片建筑工地,那边正在挖土,布满尘灰的绿色隔离网围着的土炕里,起重机轰轰地响着,工地上到处是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在指手画脚。

“怎么,这小区还要盖房子?”周敏蕾不无愕然地说。

“二期工程吧。前几年这里好像是一个什么大队的地,一直在扯皮。”

“这里大概多少一平米?”周敏蕾问。

“起码两万吧。”司机从前面回过头来插嘴。

“国家不是调控房价了吗?……还这么贵。”

“便宜的有,出四环过了飞机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算,区号还不是S城的……住这带的都是有钱人。”司机从后视镜看着钟宇杰手里的“中华”香烟。

“师傅,给根烟抽。”

“我们可不是有钱人。”钟宇杰递了根烟过去。

“那也不是下岗的。”司机反手接过,有滋有味地吐了口烟。周敏蕾暗自抽了口气,两万!她想起自己的老家,想起自己住的那五层的老式居民楼,又平白地多添了一份心事。她心里十分明白,搬到钟宇杰这边来,是一件非常冒风险的事。可是,妈妈不是一再希望自己找个带房子的男人吗?有半套房子,总比没有好吧,要是不同居,就连半套房子都没有——她叹了口气,车子已经过了建筑工地。

她伸手摇下车窗透透气,四月的天已经有点炎热,车子被太阳一晒,更是热得她头晕,车窗一摇下,她忽然发现车子正经过一个人工湖,那里碧波荡漾,湖的四周全是树林,把这湖围在其中。湖水绿得像一池透明的液体翡翠,在太阳下反射着诱人的绿光。周遭的树木在水中映出无数的倒影,摇曳波动。

“你看,你快看!”周敏蕾忍不住叫了起来,推着钟宇杰。

“看什么?怎么了?”钟宇杰伸长了脖子,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你看,这湖水,这树林,简直太美了!”

“喔——”钟宇杰拉长声音喔了一声,又重新靠回椅子上,“我还以为叫我看什么呢?早看腻了。”他伸了个懒腰,“太阳晒得人想睡觉,你把窗关上吧。”

周敏蕾默然了,有种在空中荡秋千吊到一半的不适感。她继续看着窗外,林立的中心公园、幼儿园、超市等显示出这是一个成熟的社区,从东湖上吹来的带着湿润的风让人心旷神怡,社区幼儿园里,一群孩子像小鸟似的扑向来接他们的父母。

任何人看到此都会衍生出一种柔情。她想,可是她没有再去叫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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