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第二日清晨,天清气朗。昨夜的那场雪并没有坚持很长时间就停了下来,再被风吹过,地面上只有凹陷的地方才积了那么一点点残雪,实在谈不上任何美感。不过,对林欣冉来说,昨夜的那场雪却是美不胜收。景色优美与否,也是因人的心情而异。

今天早上,林欣冉起得比任何一个早晨都要早,她已经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她要改掉赖床的毛病。新婚就要有新气象,一切,从零开始,从今早开始。

就在昨夜,她和罗东睿的感情又递进了一大步,呈稳步上升趋势。对于一个身陷在幸福里的女人来讲,是不可能再去计较什么问题的。

回家后他们两个人进行了促膝长谈,罗东睿把他许多小时候的生活状况向林欣冉娓娓道来。其中也包括了罗妈妈和罗爸爸的恋爱史,以及他们辛劳大半辈子却郁郁不得志的悲哀,还有爸妈因为工作忙,他和弟弟不得不相互照顾的事情。

林欣冉从小父母就把生活条件给她创造的非常好,罗东睿和她讲的那些事,对她来讲是陌生的,同时又是熟悉的。之所以陌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历;而之所以熟悉,却是因为在她的周围,有许多人同罗东睿一样的都经历过那些生活的不易,她见到过也听到过。

婆媳之间如何相处,自古以来就是个难题。她们既没有婚姻关系,又没有血缘的联系,能将她们捆绑在一起的纽带,莫过于那根在中间哆哆嗦嗦弹来跳去的弹簧绳。

而出于对丈夫的尊重,林欣冉决定再一次的做出忍让和妥协。她的想法是,底线之上坚决拥有,底线之下坚决放弃。不是什么大原则的事,何必要执着于谁对谁非。婆婆,也不易啊!

林欣冉起床出卧室的时候,刚好与从厨房端着碗出来的婆婆碰了个正面。碰面的那一刻,尴尬从两个人的脸上一闪而过。林欣冉知道,芥蒂,终究是在两个人心中形成了。

罗妈妈端着碗漠然的错身从林欣冉身边走过,林欣冉想了想鼓起勇气,接过婆婆手中的碗,“妈,我来吧。”

罗妈妈站定,没有松手,倒是开了口,“不用了。厨房里还有新磨的豆浆,你不是最爱喝吗?去端来吧。”

望着罗妈妈的背影,林欣冉莞尔一笑,心头暖洋洋的。因为老人话里的意思非常明确,她用实际行动为自己昨天的偏激行为作出了和解的意思。这就足够了,对一个平生要强好面子的老人,你还能要求她多少?何况,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面对婆婆的责难,她不该表现得那么冲动。以后一定要记住,冲动是魔鬼。

漫长的假期终于一天天的熬过去了,林欣冉和罗东睿两个人各自去各自单位的人事股消了假,恢复了正常的上班。

上班,代表着林欣冉有了更多的自由和空间。罗东睿是队长,按照规定他晚上是要值班的,每五天一个班。在他值班的这一晚,他为林欣冉争取到了回娘家住的自由。不但如此,因为罗东睿工作的特殊性,他每天都是上班赶在太阳的前面,下班则落在太阳的后面,这也意味着,中午他是不可能回家的。

林欣冉则不同,她在后勤单位上班,每天中午都是可以回家的。她的单位离林清泉夫妇居住的家属小区也很近,就是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何况林欣冉还有自己的车。这几个理由足可以作为她不用回婆家的挡箭牌。

所以每天中午下了班,她都可以回到娘家自由自在的呼吸新鲜空气,大声的笑大声的说话,无所顾忌的畅所欲言。这令林清泉和王秀萍一度很怀疑,女儿是不是攒了一天的话和笑声只为了这个时候啊!

又到了周五的下午,每到这个时间段,单位基本没有什么事了,职工们也大都呈待休状态。林欣冉的办公室里,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小林,决定好了没?决定了我可就和我家那口子请假了啊!”

林欣冉对面桌的已婚妇女李青青屁股一抬,离开那把黑色的皮革转椅,上身趴在了办公桌上。隔着办公桌,撅着屁股,眼睛眨啊眨啊的盯着林欣冉,丝毫不顾及一下自己的办公室形象。

正在饮水机旁弯腰接水的丁澜也是一边接着水,一边接过话头,“就是啊,小林,咱们好歹也是一个办公室的不是?眼看着你幸福无边,咱们是想跟着沾点喜气。姐妹们的这点要求你不会不满足吧?”

林欣冉一撇嘴,心说丁澜嘴上抹油了吧,这么会说。还说她是什么幸福无边,她们占什么喜气,她哪只眼睛看见她幸福无边了,其实说白了不就是要榨她的油水,要她请客吗。这原本也不是不可以的,想以前,她们办公室的几个还不是隔三差五的就聚在一起上馆子搓一顿,几个人轮流坐庄,吃喝玩乐倒也快活。可是现在……

现在的她左右为难。搓了搓手,轻咬着下嘴唇,“今天我老公不值班,我得回他妈那边住。要不,要不改天?改天等他晚上值班了,我一定请客,一定!”

今天下午,对面的李青青也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了,在几个人聊天的时候,突然提议要为林欣冉举行一个仪式。取其名曰,告别幸福的少女时代,从此步入悲惨的少妇时代。

女人多的地方不止是非多,话题也更多,她们永远都会有谈不完的话题。有老公的谈老公的成就,和身为他妻子的荣耀;有对象的谈对象的大方帅气,同样也是趾高气昂;既没有老公也没有对象的,就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颇有点在这世上潇洒走一回的味道。

谈完了男人,再谈女人,女人的话题就更多了。从服装鞋帽、护肤美容、美体健身开始,在延伸到更高层次的,比如房子、车子,孩子。东家长西家短,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会被她们津津乐道,反反复复还不知疲倦。

听到林欣冉拒绝请客的借口竟然是老公不值班,丁澜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不会吧,你老公管你管得这么严啊,连出去吃顿饭都不允许。你是怎么回事,这才刚结婚就震不住他,那你以后在家里还有地位吗?”

林欣冉连连摆手,急忙解释,“他从来没有管过我。是我那婆婆啦,她不喜欢我出去吃饭,说是饭店的菜既不卫生又没营养,还又贵的要死。她还说我既然成了家,就应该知道勤俭持家的道理。哎呀,你们是不知道我那位婆婆,讲究特多,大道理特多。我为了耳根清净点,只好将就她的意思啦。”

话题一转到林欣冉和婆婆的关系上,众女人的情绪就更加高昂了。婆媳关系,在女人的世界里永远是排在第二位的话题,排在第一位的毫无疑问的就是夫妻关系了。尤其是结过婚的女人,对婆媳之间的相处之道感受更深,牢骚也更多。

这不,李青青已经接着话题开始向大家大吐苦水,好像已经忘了她们最初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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