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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丝毫未见好转,钟昊被迫八点起床去上课,临行叮嘱我一定按时输液按时吃药早日康复,他断言他再起得这样早就会如我一般病倒。他走后我头痛欲裂,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去医务室输液。在那里,我碰见了陪谭祈耀来拿药的叶振美,她坐在那天晚上谭祈耀坐过的病床上,跷着脚等谭祈耀拿药回来。我有点迷惘,到底她只有对谭祈耀的态度不同于别人还是她对我的态度远不是别人眼中的她。在谭祈耀面前的叶振美让人心疼,在我面前的她又总是这样自得其所。
“不舒服吗?”叶振美问我说。
“有点发烧。”我点点头,直接躺在另一张床上等着输液。
“那天陪我去游乐场你就不舒服了,是那样吗?”叶振美很焦虑,“太对不起了……”
确实是因为她,但并不是因为跟她去游乐场,我撒了谎:“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今天我来的时候看见钟昊急匆匆去上课,还想你怎么没一起……”
已经飙升到大牛市涨停版的体温此时开始折磨我,我的头越来越深地陷进床里,叶振美见我不想说话,也就不再说话。此时房间里很安静,护士走进来,麻利地将针头扎进我的血管里,用手指在塑料输液管上弹两下,冰凉的液体就流进我的身体里面。
“不是来找谭祈耀的吗?怎么不让他跟你去游乐场呢?”我趁医生调整液体速度这个不太尴尬的时候,故作轻松地问。
“我以为你不知道祈耀这个人呢。”叶振美笑着说。
“小宁说谭祈耀是你以前的男朋友。”
其实,我已经可以大概猜到事情的原委,只是我不觉得叶振美希望我知道更多。既然她称陪“别人”来换药,既然她只说早晨看见了钟昊,既然她好像不大愿意让我知道她是来找谭祈耀陪他换药,我想那一定是不想被提及的,既然我已经犯了好奇的中老年妇女干部毛病,我就不能再让她觉得我是中老年妇女干部兼狗仔队了。
“是,我的,前男朋友。”叶振美苦笑着,“我以前跟他说过我想坐过山车,他一直不肯,说无聊又浪费时间。你不会因为这个觉得有什么别扭吧。”
“我也就是好奇。”我心里一阵紧缩岔开话题,“你们挺般配。”
“我们?呵呵,可惜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什么也不是。”叶振美忽然落寂了,“不是恋人不谈感情,不做朋友保持暧昧。”她抬头认真地看着我问,“这样的关系,奇怪吧?”
为什么我在她看我的时候有一些晕眩的感觉?也许是药物开始发挥效应了吧。谭祈耀这个时候走进来,带着药和新纱布,他看见我和叶振美在聊天,点头冲我示意,叶振美跳下床,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对我说:“我先走了,再见。”她和他并不是“我们”,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总在下意识地标明他们的独立身份。她从没想过把我介绍给谭祈耀,也许她觉得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许她不想让我和谭祈耀扯上什么关系。谭祈耀对我也并不好奇,是啊,谁又会对一个矮胖子好奇,除了好奇他的体型。
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的时候,我意识到:因把握不住对叶振美的好感,此时终于不可抑制地将其演变成倾慕。之前,我对无数女孩产生过“如果我和她恋爱”的假设,但这一次,我是如此确定地相信这不是假设,这就是单恋暗恋。我不抱任何希求,我只想在这个人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就好了,隆重推出年度好人宣言:我不想跟你谈恋爱,就想对你好。我总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并打心眼里心疼那些故事的女主角,但我从来不是男主角,我连配角都不是,我是线索,女主角总是爱上男主角,在她们的世界里,我的地位与关系代词并无不同。
第二部分(1)
榴莲
滕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