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潇洒混江湖(5)

夏侯宝石头一样掉出窗外,落在一辆轿车的顶上,弹起来,“呱唧”一声砸在车轱辘旁边,眼前开始放礼花。

楼上的窗户传来一阵说话声:“老迷汉跳楼了,下去看看,不管死活,拉上来关着……”

夏侯宝不敢怠慢,匍匐两下,赤脚冲到对面的墙根,拼尽吃奶的力气翻上墙头,跳下去,一头扎向对面的一条胡同。

藏在胡同口的暗处,夏侯宝张眼往对面看,几个郑福寿的小弟提着棍子,野狗似的来回窜。

夏侯宝估计他们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取一个京剧里武大郎的矮子步,噔噔噔地贴着墙根钻进了另一条胡同。

这条胡同里黑漆漆的,借着月光依稀可见胡同深处有一排石头台阶,台阶的下面是一丛灌木。夏侯宝想都没想,跳起来,抖擞精神,一头扎了过去。摸着胸口刚喘了一口气,夏侯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说话的声音也清晰入耳:

“老五,康哥说了,这次咱们要是抓不到戚黑子,直接要咱们的一根手指。”

“妈的,小菠菜太黑了,拿咱哥们儿当迷汉使呢。戚黑子就那么好抓?”

“不管怎样,他既然打听到戚黑子来了郑福寿这里,就一定会派人盯着,咱们要是不露一下头,说不过去。”

“露头管个屌用?你敢直接上去‘摸’戚黑子吗?不想要脑袋了那是。”

“就这样吧,咱们在饭店门口一晃,随便抓他一个小弟回来交差,就说戚黑子早有防备。”

“也好。不过我怕小菠菜派徐四海过来,徐四海比小菠菜还狠,看出苗头来,直接弄死咱们……”

“别怕,四哥讲道理,跟小菠菜不是一回事儿……嘘,那边什么声音?”

这边的声音是夏侯宝发出来的,他本来是想联合这两个家伙回饭店找找面子,后来一听他们后面的话,断定这是两个“小蛋子货”,心一沮丧,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那俩家伙直接过来了:“我操,这不是大哥宝吗?好家伙,咱们的好事儿来了!”一个家伙直接上来摁住了夏侯宝,“老五,拿绳子,捆上他去见小菠菜!”“哥,咱们最好别整这事儿……”另一个家伙站着不动,“大哥宝现在跟着肖卫东,肖卫东跟小满和元庆……”“去他妈的小满!”那个家伙猛地踹了夏侯宝一脚,“你没听小菠菜说吗?办挺了戚黑子,下一个就是小满!那天他们开业,请了古大彬,古大彬在酒桌上说狂话,说小满跟他是把兄弟,看上建筑这一行了……不跟你罗嗦了,绑上这个老逼,咱们回去交差!”

就在那个家伙的手稍一松开的同时,夏侯宝卯足劲,刹车失灵的摩托一样扎出灌木丛,消失在一堵墙后。

那俩家伙吃了一惊:“牛啊,老货就是老货,临危不惧,大大的狡猾……”

此刻,夏侯宝慌不择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忽在一条又一条的胡同里,彻底没了方向。

咔咔咔,咔咔咔……趴在一个马路牙子上倒气的夏侯宝突然听见了一阵火车临近的声音,懵懂着站了起来。

咔咔咔,咔咔咔……火车越来越近,站在一片白雾之中的夏侯宝用尽全身的力气,扒住一个把手,翻身上了车厢。

三天之后,夏侯宝从火车上下来,形容枯槁,半死不活,就像一条被人打了个半死又饿了八天的狗。

从此,夏侯宝消失在“港上”整整一年半。

据说,夏侯宝徒步祖国的名山大川,到过长白山脚,登过万里长城,穿越茫茫戈壁,来到塞外边疆,为牧民放马、打草、垒羊圈,遍尝人间苦果,顿生向善之心,发誓下辈子托生猪狗,永不涉足江湖。有人传言,夏侯宝流浪到云南泸沽湖畔,进入一个摩梭人的寨子,因为相貌堂堂又勤劳能干,被人看中,差点儿招了养老女婿。相亲会上,夏侯宝对人家说,其实我是个游侠,胸怀大志,万世富贵收不住我仗义济世的脚步。人家直接将他赶出了家门。可见,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涉足装逼业,永远别想逃脱装逼情怀,那是一个烙印,一种风度。

魏大浪在三天之后被从看守所放了出来,风采依旧,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像是得了一场大病。

元庆在金金鑫大酒店给魏大浪办了一桌接风宴。

席间,元庆开玩笑说,这事儿你得好好感谢夏侯宝,没有他的那次单刀赴会,郑福寿是不会“撤告”的。

魏大浪不发表意见,一个劲地给胡金敬酒:“贤弟,你的大恩大德,魏某没齿难忘。”

聊了很长时间,元庆也没听见魏大浪说“我喝了点儿”这句口头语,估计经过这么一折腾,魏大浪把这句话给戒掉了。

后来,元庆听德良说,魏大浪在看守所里说“我喝了点儿”,被人“点眼药”说他喝酒,挨了好大一顿“帮助”。

散席的时候,魏大浪打着酒嗝对元庆说:“小哥以后看我的,以后你指向哪里我就打向哪里,决不‘吭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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