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刀光剑影(1)

在车上,单飞回头望望猛蹬自行车踏板的魏大浪,一脸崇敬地翘了一下大拇指:“怪逼。”

单飞的崇敬不是没有道理,魏大浪在某些方面确实算是个“怪逼”。

开运厨具是魏大浪开的一家厨具作坊,他很谦虚,总说自己开的是一家铁匠铺。刚开起来的时候,生意还算不错,里面整天传出电气焊的亮光和敲打铁板的叮当声。后来,生意就少了,因为他得罪了一个外号叫小蛤蟆的拾荒人员。那天半夜,魏大浪“酒渴”,起来倒水,猛然发现小蛤蟆背着一只麻袋在门口瞅他。魏大浪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这是遭了贼,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放在地上的那些酒瓶子不见了。魏大浪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直接将已经吓蒙了的小蛤蟆加工成了蛤蟆干。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谁知道,从那以后魏大浪的噩梦就来了。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小蛤蟆挨了那一顿胖揍,彻底惦记上了魏大浪。

经过多次观察,小蛤蟆摸清了魏大浪的“酒脾气”,那就是真正喝大了以后,嗓门高,身子软,三岁孩子都能摔他一个大马趴。

那天半夜,小蛤蟆又溜进了开运厨具,先是运走了三麻袋酒瓶子,然后坐在门槛上唱歌:“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头……”魏大浪在睡梦中翩然醒来,手搭凉棚,定睛一看,又是小蛤蟆,翻身起来,一声“小贼哪里走”还没喊利索,就被小蛤蟆的一块半头砖从床上砸到了床下。魏大浪捂着头上的一个大包,黄继光要去堵枪眼那样,匍匐前进:“盗亦有道,盗亦有道……小贼,你坏了江湖规矩……”

魏大浪不这样说,小蛤蟆有可能放他一马,听他这样说,小蛤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怪叫一声,扛起魏大浪新买的一台氩弧焊就跑:“我让你开不成买卖!”魏大浪心如刀绞,长啸一声“我命休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直接背过气去。

那台氩弧焊堪称魏大浪的立命之器,没了氩弧焊,几乎等于一个家庭没了锅。

本以为小蛤蟆这次报了大仇,再也不会过来骚扰,谁知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开运厨具这个“家”接连没了“筷子”、“菜刀”、“饭碗”、“油盐酱醋”……

魏大浪将铁匠铺关张之后,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哀叹“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表情悲怆如落难的孔圣人。

也许是看穿了世上的所有小人,魏大浪的性格从此变得彻底“怪逼”起来。

比如,前天他跟夏提香一起出门办事儿,事成之后,二人去一家饺子馆喝了不少酒,结了帐,魏大浪打车,先送下夏提香,然后指挥出租车继续前行。司机感觉此人貌似一个传说中的酒彪子,让他下车。魏大浪下车了,司机要车钱,魏大浪坐在地上,翻着眼珠子说:“我没钱给你,你打我,轻点儿,我喝多了。”司机没有动手,只是扒掉了他的西服,那件西服还是魏大浪临行前借德良的,不怎么合身。

一路讲着魏大浪的笑话,万杰的游戏厅就在眼前了。

元庆让司机停车,司机笑道:“小哥我不要钱了,我怕你也是老魏大哥。”

元庆丢给他十块钱,下了车,脸色十分难看:“大飞,以后再遇见这么嘴碎的彪子,直接‘砸货’。”

单飞回头的时候,那辆出租车已经不见了,司机刚才好像意识到自己遇到的是谁了。

在一条路口站了一会儿,胡金带着德良过来了:“万杰在唐风酒家喝酒。”

唐风酒家就在斜对面的一条丁字路口上。几个星期前,元庆和胡金来过这里,一是“踩点”,二是陪胡金过来跟老板谈判。胡金想要承包这家属于集体经营的饭店,管事儿的经理答应跟上级汇报一下,有可能的话就包给胡金,因为饭店人浮于事,眼看就要开不下去了。

饭店门口冷冷清清,元庆冲那边扫了一眼,问胡金:“他们几个人?”

胡金说:“三个。万杰、大成,还有一个不认识。”

元庆点了点头:“让穆坤和他的人堵在门口,一会儿我跟大飞和德良进去,你带几个人跟在我们后面。”

胡金说:“咱俩一开始不应该露面。前面咱们铺垫的是袁民。”

元庆一笑:“我先跟他谈谈再动手,放心,不死人的话,‘帐’还是袁民的。”

胡金沉吟道:“这样也好……最好争取一次性让他沉底,连袁民的‘谱儿’他都不敢打。”

元庆点头:“但愿如此。”

德良回身冲穆坤打了一个响指,兴奋得两眼放光。元庆摸了一把他的腰:“不要带家伙。”

德良的表情像木雕:“我带了两只拳头。”

元庆站在饭店门口,吸一口气,对单飞和德良说:“我不动手,你们不要动,一旦动手,先控制住万杰。”

单飞和德良刚点了一下头,元庆就看见了从饭店走出来的老疤,心头一紧,他怎么也来了?

老疤快速走出来,用肩膀一蹭元庆,元庆跟了上去。

老疤的脸色焦黄,看得出来,他是在拼命压抑着心跳:“小哥,万杰在203房间,就三个人。”

元庆点点头:“知道了。你怎么也来了?”

老疤说:“是穆坤告诉我的,他让我‘撺弄’袁民和他的几个人在这里吃饭……”“你继续回去吃,”元庆打断了他,“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让他们在外面咋呼几声。”“放心小哥,”老疤的两腿在哆嗦,“我带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涨颠涨颠’。”

元庆将老疤推进饭店,抬腕看了看表,十一点整,推开门,穿过大厅,径自往楼上走。

站在203房间的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元庆吸一口气,呼出来,一把推开了门。

里面的一张圆桌周围坐着三个人,元庆一眼就看见了头发烫得像散开的麻绳一样的万杰。万杰同时也看见了元庆,本能地站了起来:“元小哥,你是来找我的吧?”元庆点点头,迎着他往前走,单飞紧紧地跟在元庆的身后,德良进来,顺手别死了门上的把手。

百密一疏,德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直接将三个人推上风口浪尖,同时也断了三个人的退路。

万杰坐下,对冷眼瞅着元庆的大成一摆头:“给咱哥倒杯酒。”

元庆按下了大成的手:“不必了。万杰,知道我为什么过来找你吗?”

万杰一笑:“知道。有些帐你想跟我清清。很好啊,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呢。”

“你错了,”元庆将身子仰到椅背上,自上而下地乜着万杰,“咱们之间的那笔小帐已经清了,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

“说说?”万杰转动着跟前的酒杯,话说得有些不屑。

“我拿了一个人的钱……”元庆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头,这小子好像有点儿胸有成竹的感觉,这似乎不应该,但是,当前的气氛不容元庆多想,继续按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你是知道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哥,你这种玩江湖的路子很迷汉呢,”万杰将杯里的酒喝了,盯着元庆的眼,一字一顿地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牵扯别人有意思吗?”元庆料到他会这样说,一笑:“我不负责跟你解释这事儿。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从此离开这座城市呢,还是留点儿什么在这里。”“我听不明白。”万杰不看元庆了,眼睛瞄向大成身边的那个一直阴着脸的汉子,“老三,你听明白了?”老三不说话,脸朝向元庆,眼睛却瞟着单飞。万杰冷笑一声:“小哥,大家都没听明白呢。”

“离开的话,把你所有的生意都转到我的名下,不想离开的话,留一只手在这里。”

“好啊,”万杰抓起一块湿巾,将左手平放在桌子上,右手用湿巾一下一下地擦,“这只手行吗?”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