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摸到我的脖子上,我吓得直打转。是克里斯蒂。

他问道:“怎么了?”

我又向曼森出现的地方望去,他当然已经不在了。我紧紧闭起眼睛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克里斯蒂,一边走一边说道:“没事。”

通常在一起时,克里斯蒂都会口若悬河,发表精辟评论,但今天一路上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我满脑子都是曼森,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这次他只出现了几秒钟。今天天气不好,视野不够清晰,很有可能只是我眼花了,不是么?一路上我都在拼命说服自己。到食堂以后,终于不用忍受外面的寒冷了,但这时我却发现克里斯蒂有些异样。

我极力忘记曼森,向他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说道:“没事。”

“从你说话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你有事。”

我们向给血员所在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他都对我不理不睬。这里的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多,所有隔间都被利用了起来。布兰登·拉萨尔也在那里。看着他在那里吸血,我注意到他脸上那道逐渐消去的伤疤,我一直没搞明白他究竟被谁揍了一顿。克里斯蒂在门口登记完后,便到等待区等待叫号。我绞尽脑汁,拼命在想是什么原因让克里斯蒂闷闷不乐。

“到底怎么了?不喜欢刚才那部电影?”

他缄默不语。

“因为艾德里安划破自己手的事?”尽管对他这样再三追问有些良心不安,但还是从中享受到不少乐趣。我可以整晚都这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你……哦!”

我立时恍然大悟,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是因为莉萨和艾德里安谈论魔法的事而闷闷不乐?”

他只是耸了耸肩,但一切已经不言自明。

“好了,她并不是对魔法的感情胜过对你的感情。你知道么,她就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失去了那些真正的魔法,后来发现不是。虽然这魔法古怪、难以预测,可她在拼命理解消化。”

他茫然地望着这间宽敞的屋子,说道:“我知道,但这不是问题所在。”

“那是为什……”刚说到一半,我又如梦初醒道,“你在吃艾德里安的醋?”

克里斯蒂用湛蓝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自己一语中的。他说道:“我不是吃醋,只是……”

“只是你女朋友和一个又阔又帅的男孩常常待在一起,而且她还有可能喜欢他,因此你没有安全感。或者按我们通常所说的,你是妒忌。”

他显然被我的话惹怒了,将头扭向一边道:“露丝,我们之间的友好期已经结束。该死!这些人怎么这么慢?”

我站了这么久,脚有些生疼,于是换了个姿势道:“你那天没仔细听我说你在莉萨心中的位置么?她对你如痴如醉,你是她的唯一。相信我,我敢百分之百保证。她心里要是有别人,我不会不知道。”

他嘴角漾出一丝笑意,说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当然会为她保守秘密了。”

我讥笑道:“那人要是艾德里安,我可绝不隐瞒。我向你保证,她对他不感兴趣,至少在爱情方面没有。”

“他很会勾引人,他会使用强迫术……”

“可是他不会对她使用。也许他也无法对她使用,两人的法术会相互抵消。而且你注意到没?我才是艾德里安关注的对象,太不幸了。”

克里斯蒂吃惊道:“真的?我知道他……”男孩儿对这种事真是太不上心了。

“他是我梦里的不速之客。他知道我无法摆脱那些梦,于是就用自己所谓的魔力来折磨我,而且总试图向我示爱。”

他将信将疑道:“他也会去莉萨的梦里。”

哦,我真不该提做梦的事。艾德里安是怎么说的?“那都是为了学习,不用担心。”

“她和艾德里安一起出现在派对上,人们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我说道:“啊,这就对了。你打算拖她后腿?”

他用少有的无助语气道:“我不是很……会社交方面的事。我觉得艾德里安在外面的形象比我强。”

“你开什么玩笑?”

“行了吧露丝,抽烟喝酒和别人以为你会成为血族根本没法比。她和我一起用餐或去滑雪场时,我可以看出来别人都是什么反应。我就是个负担。她是她家族唯一的成员,她这一生都必须与权术打交道,必须左右逢迎。对此,艾德里安对她的帮助比我大得多。”

我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说道:“我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但你的逻辑有一个重大缺陷,那就是她和艾德里安之间根本就没什么。”

他将头扭向一边,什么也没说。我猜他不光是为莉萨和另外一个男孩儿待在一起而难过。正如他自己所言,他对莉萨毫无安全感可言。尽管和她在一起改善了自己的性格和社交能力,但是当一天都结束时,他还是得面对自己那个不甚光彩的家庭。他担心自己配不上她。

我们身后一个声音道:“露丝说得没错。”听到这个声音,我已经做好了怒视杰西的准备。拉尔夫当然也跟在他的身边。杰西的护卫丁站在门口放哨。我们刚到这里时,杰西和拉尔夫都不在场。他们显然是闲逛到这里,不小心听到我们谈话的只言片语。他说道:“你毕竟还是贵族,你有权利和她在一起。”

我说道:“真是大变脸啊!以前你们不是总说克里斯蒂随时有可能变成血族么?要我是你,一定会小心自己的脖子。他可是个危险分子。”

杰西耸耸肩道:“嘿,他可是清白的。要是有人认识血族,那也是你。况且我们也开始觉得欧瑞拉叛逆的个性很棒!”

我怀疑地看着他,猜这其中定有陷阱。可是他看起来真心实意,仿佛真的相信克里斯蒂没有任何危险。

克里斯蒂略带轻蔑地说道:“谢谢。现在你终于开始支持我和我的家人了,我也可以开始正常生活了。我就是因此一直怯懦不前。”

杰西道:“我是认真的。最近欧瑞拉家族没什么大的作为,但以前可是呼风唤雨,他们可以东山再起,特别是你。你敢于挑战世俗,我们就是喜欢你这点。如果你能跨越自己的社交障碍,就定能交到益友,走得更远。也许你也不会为莉萨而忧心了。”

我和克里斯蒂互相交换了眼色,他问道:“你想怎么样?”

杰西笑了笑,向我和克里斯蒂狡黠地看了一眼道:“我们几个人结成了联盟,想以这种方式团结起有良好家族背景的人,你知道吧?情况有些危急,面对上个月血族的进攻,人们不知所措。有消息说会让我们一起战斗,也会采取新的形式分发护卫。”他的语气略带不屑,还把护卫说得像物品一样,我很不满。他接着说道:“很多普通莫里族和拜尔族都争相夺取政权。”

我追问道:“这要是个好主意,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没有什么好主意。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形势。我们有人已经开始考虑自我保护,相互照料。毕竟我们才是做决策的人,不是那些拜尔族和普通莫里族。我们才是上层阶级,是最优秀的。加入我们吧,我们可以帮助你解决莉萨的问题。”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而克里斯蒂则满脸厌恶的神情。

他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一生都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等你邀我加入你们童话书上的小屋俱乐部。”

体形魁梧的拉尔夫向前一步道:“别惹火我们,我们可是认真的。”

克里斯蒂叹口气道:“那你们也别惹火我。如果你们真以为我会与你们为伍,去拯救那些已经无可救药、自私自利的莫里族,那你们比我想象中还要愚蠢。虽然你们已经够蠢了。”

杰西和拉尔夫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所幸这时有人喊克里斯蒂的名字,才免去一场争战。我们从房间中走过的时候,克里斯蒂满脸难以抑制的快乐。没有什么比当面痛斥那两个混蛋更能让自己快乐的了。

今晚分给克里斯蒂的给血员叫爱丽丝,是学校里年龄最大的给血员。大部分莫里族青睐年轻的给血员,可对于心态有些扭曲的克里斯蒂而言,年老的爱丽丝才是他的最爱。她也没有到老态龙钟的地步,不过六十多岁。但一生中摄入太多吸血鬼的化学物质,她的身体已经受到永久性损坏。

她用迷蒙的蓝眼睛看着我道:“露丝,你通常是不会跟克里斯蒂在一起的,你和瓦思莉萨吵架了?”

“没有,只是换个风景。”

她嘟囔道:“风景?”说着看向窗外。莫里族将玻璃上色阻挡阳光,我猜人类应该什么也看不见。“风景总是在变,你注意到了么?”

克里斯蒂坐在她身边道:“那不是我们的风景。雪一时半会儿化不了,至少得几个月。”

她叹了口气,愤怒地看着克里斯蒂道:“我没说风景。”

克里斯蒂向我笑笑,然后低下头咬住她的脖子。被他吸食着血液,她脸上的表情顿时迷醉下去,忘记了所有风景之类的话。我和吸血鬼生活了这么久,几乎从未想起过他们的獠牙。大部分莫里族很会隐藏那些獠牙。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想起吸血鬼的厉害。

通常我一看到他们吸血,就会想起和莉萨逃亡的日子,那段时光我曾让莉萨吸我的血。我从未像给血员那样不可自拔,但也的确感受过其中的快感。有时我也会有欲望,但从没向任何人提起。在我们这里,只有人类才能做给血员。要是拜尔族也那么做,就被认为是下贱和不光彩的事。

如今当我再看见他们吸血,已经不会再想起那心潮澎湃的快感。而是想起斯波坎市的那间屋子里,那个抓我们的血族以赛亚吸食艾迪血液的那一幕。我心里十分痛苦,我眼睁睁地看着艾迪在那里痛不欲生,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想着想着,我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只好将头扭到一边。

离开给血室的时候,克里斯蒂又变得生龙活虎,意气风发。他说道:“露丝,周末到了。我们没课了,你可以放假了!”

  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忙说道:“不要啊!”该死,他为什么要提醒我。自从上次斯坦袭击以来,我心情才刚开始有所好转。我叹口气道:“我还得参加社区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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