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展“萦青绕红”:看早期青花与釉里红

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近日举办“萦青绕红:静乐轩藏元至明初陶瓷”展,展出早期青花与釉里红的瓷器珍藏,共计43件,它们佐证陶瓷在中土和海外销售之盛。

青花与釉里红为瓷器的表面纹饰,精致洁丽,说明当时工匠掌握调配釉料和控制窑火的技术。瓷器上所绘图象的象征意义源远流长,承载华夏文化。瓶、碗等出口中东的产品,不仅采用华夏风格,更显伊斯兰器物特色。展览由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馆长罗诺德博士(Dr. Florian Knothe)策展。展出的这批早期青花及釉里红展品,阐述了瓷器形制和装饰艺术的发展,并为馆内明清瓷器的源流,提供切入角度。

蓝釉龙纹壶
元,14世纪中期,景德镇


元朝陶瓷业之兴盛,其中以景德镇为首,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元朝制定了不少有利政策。蒙古人征服城镇后,曾大肆屠戮,唯僧人和工匠免于一死,因蒙古人笃信佛教,而工匠则可制作器物,有利经济发展和贸易(尤其瓷器外销)。这些工匠自元朝起从中原南迁,故南方窑厂如景德镇和龙泉窑特别鼎盛。此外,亦有不少西域工匠留在汉土。故此,不仅宋、金窑厂的技艺得以保留和传承,元代窑厂更能吸收域外知识,如使用进口颜料的方法。元代实行的户籍制度,将人分成不同阶层,工匠(包括陶瓷匠)属匠户一类,必须世袭,并可免于徭役。如此可确保参与手工业的人手充裕,知识、技艺得以传承。

青花大盘
元,14世纪,景德镇


《青花大盘》是元代景德镇瓷器。青花属釉下蓝彩,制作时工匠于白瓷胎上以钴作颜料绘制图案,再涂上透明玻璃釉,烧成后钴料在釉下呈蓝色。画法可分白地(背景)蓝花(纹饰)或蓝地白花。元朝从波斯进口钴料“苏麻离青”,色泽更为鲜艳。中、西亚人盛载食物,多用大盘,如伊斯兰文化中的银盘。据明朝马欢《瀛涯胜览》所述:“波斯人用盘盛其饭,浇酥油汤汁,以手撮入口中而食。”蒙古人亦如是。故元代多制大盘,以切合本国及外销市场。

青花高足杯
元,14世纪中,景德镇


《青花高足杯》(或高足碗)带有窄小的高柄,多用作酒器。此器型早于公元5至6世纪,以金银器为媒介,由中西亚传入汉土。直至元朝才出现以陶瓷制作的高足杯。高足杯小巧易携又带手柄,便于马上使用,因此受善骑的蒙古人喜爱,故又名“马上杯”。元朝时瓷制高足杯亦流行于中西亚,成为重要的外销产品。

鸳鸯玉壶春瓶
元,14世纪,景德镇 青花瓷


公元1234及1279年,蒙古人分别征服了金、宋 二朝,建立元朝(1280-1368年)。在蒙古人的统治下,各地从早期朝代开始便已生产陶瓷的窑厂被允许继续营运、烧制陶瓷,其中以江西景德镇产瓷最为鼎盛。宋室尚存时,元府已于至正十五年(1278年)设立“浮梁磁局”,后于至元二十年 (1283年)设“将作院”,以监督工匠,订制官府、皇室所用器物。

瓷器外销,利润甚巨,为元朝重要产业。元朝设“市舶司”,向进出港口船只征税,元朝也参与海外贸易,委托西亚斡脱商人经营业务,并设“官本船”于沿岸港口城市如上海、杭州、泉州等,与商人合营贸易。可见市场之大,需求之多,故陶业发展昌盛,带动创新。

蒙古帝国幅员广阔,横亘欧亚,促成许多文化交流机会。元朝对异域文化兼收并蓄,亦为切合海外市场需求,对陶瓷的器型及纹饰进行创新,融入西亚、西藏等地的物质文化。故元代瓷器不仅承袭宋朝传统,亦屡见创新,继而外销至世界各地。其造瓷文化更延续至明朝,流传后世。

蓝釉玉壶春瓶


艺术上,宋朝瓷器纹饰相对简约、古朴;元朝则承先启后,创新纹饰和设计布局。有别于宋朝,元朝瓷器设计独特之处,是其几何和区间分明的布局, 铺排密集,因此学界认为该时期的纹饰颇受伊斯兰文化影响。此外,朝廷也指明特定纹饰仅可用于皇室或官署器具,显示使用者地位。而在民间销售的瓷器亦使用不少具吉祥寓意的纹饰。玉壶春瓶呈梨状,形制为撇口、细颈、垂腹。器型创自唐朝,定型、流行于宋朝,元朝承袭之。瓶身可见原以描金装饰的五爪龙纹。元朝五爪龙纹、描金瓷器仅可用于皇室器物,民间禁用。而单色蓝釉为元朝景德镇首创,传世只有少于二十件。

釉里红军持
明洪武,1368–98年,景德镇


元朝景德镇创烧釉里红,与青花同属釉下彩。铜料绘于胎上,再上透明釉,烧制后呈红色。

军持为梵语音译,意即水瓶。器型常见于南亚及东南亚,在佛教、伊斯兰教仪式中,用之载水以供饮用或净化。军持最早于唐朝传至中国,于宋朝开始用作日常器皿,于元朝更成为大量出口至东南亚的商品。

青白釉玉壶春瓶
元,14世纪初,景德镇


北宋以来,景德镇已出产白瓷,施以通透青釉,故名“青白”,闻名于世。时至元朝,青白瓷仍一直畅销于国内外市场。

雁每年南北长途迁徙,象征信用、志气,多用于军服上。而“雁衔芦”则是古人对雁机警的浪漫想像,雁衔著芦苇飞行,当遇上猎人,可以此拦阻矰缴(带绳的箭)之束缚。


元,14世纪,景德镇 模印青白釉瓷


卵白釉碗
元,14世纪,景德镇,配枢府字样


在青白瓷的基础上,元朝景德镇发展出卵白釉瓷器。相较青白瓷,卵白瓷石灰含量较低,氧化钠含量则较高,所以釉色更为厚实,白如鹅卵,因而得名。其器型较小,多有模压纹饰。

釉里红 盘
明洪武,1368–98年,景德镇


明代曹昭于《格古要论》(1387年)提及:“元朝烧小足印花,内有‘枢府’字者高。”“枢府”代表器物由枢密院订制,时人认为该款卵白瓷质素至高。

延伸阅读:瓷器制作

陶业历史悠久,传承至今。虽然记载元代制作瓷器的资料有限,但仍可参考后代的纪录,如晚明时期宋应星的《天工开物》,记录了72项工序,并附图说明。

取材

开采瓷土后,要先经过舂碓、淘洗以去除杂质,制成泥砖。泥砖经搓揉均匀后,即开始拉坯,使瓷泥成形。元朝的官窑更独揽麻仓老坑的瓷泥,以此烧成的瓷器颜色更为雪白。

成形

置印坯模于坯内,紧贴坯内壁,使其定型,坯随模状成形,工匠再拍按坯面,并刮削不平整部分,使表面平滑。其他独立的坯体(如手柄或壶嘴)制成后,再装上器身。部分瓷器另会以雕刻、贴花(立体堆塑)或表面模印装饰。

画坯及上釉

坯成形后经风乾,即可画坯或上釉。青花和釉里红属釉下彩,即先画上颜料,再于其上上釉。青花用钴料,釉裡红用铜料,经调制后成为颜料。元代虽有进口钴料苏麻离青,但仍属稀有,故大多使用本地钴料,或混合两者使用。

绘画完成后,便可上釉。釉是指覆盖器身的玻璃质薄层,部分使用透明釉的如青花瓷和釉里红,可清楚展示彩绘纹饰,或如龙泉青瓷则呈半透明。如器型较小,工匠会直接将坯浸入釉浆,使釉均匀分佈坯体内外,器型较大者工匠则以竹筒在器物表面吹釉,并将釉浆舀进器内,将多馀者倒掉。

窑烧

瓷坯装进匣鉢,匣鉢为桶形陶器,用以防止窑中气体或碎片损毁器物。匣钵放入窑炉后,经1300°C高温烧制,约三日而成。

展期:2023年2月10日-2023年4月30日

地点:香港薄扶林般咸道90号港大美术博物馆冯平山楼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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