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邱志杰出三本新书:讲述十几年间艺术教育实践

最近,艺术家邱志杰出版社了三本新书:《实验主义者》、《失败者》和《无知者》。

《实验主义者》是邱志杰关于实验艺术与实验艺术教育的思考总汇;《失败者》是他于2003—2016年在中国美院所做的剧场脚本,以及参观和考察韩国、印度等地所撰写的艺术笔记和书法、素描和艺术市场等文论;《无知者》是他在中国美院跨媒体艺术学院任教期间的教学札记。

4月18日,“别来无恙——邱志杰新书线上发布会”在京举办,邱志杰携《无知者》《失败者》《实验主义者》三本新书和去年出版的《剧透》与读者见面,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范迪安,首都师范大学教授陈嘉映,历史学家杨念群现场举办了圆桌对话,中国美术学院教授范景中在上海以视频连线方式出席。

《失败者》

《实验主义者》

充当“无知者”与大众的误读

邱志杰在分享中介绍了自己的三本新书,其中《无知者》记述了他在中国美术学院综合艺术系总体艺术工作室八年的教学实践中摸索出的一套“总体艺术”的概念和体系。这个体系在正统美术教育体制与当代艺术体制之间构造了一种活泼的力量,强调以人的自我批判和全面塑造为核心,以文化研究为基础,大量引入社会学、考古学、媒体研究的知识背景,以社会调查、符号分析和事件介入日常生活经验,形成一种将行动、装置、现场艺术、事件艺术、写作和策展等要素糅合于一体的复杂的文化生产实践。其中,“如何成为‘无知者’”是邱志杰在创作和教学中提出的一个重要命题。

这个命题假定:我们所拥有的既有的成见和定见,对于我们和事物、历史乃至自我之间建立更具创造性的关系,可能是一种遮蔽和障碍。因此,我们必须不断地被训练回到“无知者”的态度。

邱志杰说,如果不通过实践去“证实”或“证伪”,知识有可能成为知见障,所以他在《无知者》中提到的“无知”有些是现实的实验,有些是改造社会的实验。这个时代,很多人被所谓的“成功学”辖制。

关于新书《实验主义者》,邱志杰介绍,实验艺术学院有三个版块:科技艺术、实验艺术和社会性艺术,他正在往前推科技艺术这个方面。邱志杰说,实验艺术往往被人们与“冒险的”“前卫的”“不成熟的”“隐喻性的”等词汇相连,实际上,实验艺术的方法是从自然科学方法论中形成的方法,由笛卡尔和培根进行了明晰的表述,这种方法自古都有人在使用,只有经过实验证实,才能导致创新。世界上并不只有一种艺术,有很多不同的实践,由于现实世界是有毒的,大多数人不知不觉成为囚徒,而艺术则是一种“把自己弄醒的解药”,有人决定逃出去——艺术就是关于弄醒跑掉的方法。这种方法可以代入文学、科学、经济(但不包括政治),这证明文史哲艺是不分家的。艺术主要是两件事:思和艺。此外,想也是一种手艺。李敬泽补充说,相当于中国传统中的“文”。 

关于大众对艺术的误解的问题,邱志杰也在分享中做了回应,他认为,常见的误解有三种,一是认为艺术是艺术家的自我表现,其实自我是促成作品的工具,在做作品时,小自我变成大自我,实际上造成自我的发展。第二种认为艺术家都是“神经病”。这种误解主要来自浪漫主义,实际上高手靠方法,所以灵感招之即来,真正的艺术家与科学家非常相近;三是关于“天才论”,邱志杰说,实际上,三万年来,艺术基本不讲灵感,像丢勒一样,艺术家要完成订单,为此而训练。怎么样判断是不是天才呢?可以用倒推的方法——做出东西的是天才,没有作品的不是。从经验上讲,天才不能帮助一个人做出好作品。一个好的美术学院应该是“有好的方法”的学院。

《剧透》及上元彩灯计划

在圆桌环节,大家围绕着邱志杰去年出版的《剧透》一书进行了解读。《剧透》依据一张明朝古画《上元灯彩图》,艺术家邱志杰生发出一个庞大的《邱注上元灯彩计划》。其中《剧透》即《金陵剧场角色绣像》,是一套散文、书法、绘画三位一体的创作。作者将上百个中国历史上循环出现和对应于人类情感中亘古不变部分的意象定义为“角色”,事涉宫廷、市井、华夷、治乱、文教、武功等,以文字和图像一一为其制作“绣像”,将各种叙事和想象铸造成一种奇崛怪诞的文体。

邱志杰重绘的《上元彩灯图》

李敬泽感慨地说,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们的文学在当代艺术面前有一点根深蒂固的自卑”,邱志杰的艺术是总体把握世界的实践方式,包括他的身体状态、吞吐量、作为工匠的技艺……方方面面,从身体到心智,是一种全面的实践方式,而文学只有上溯到甲骨文时代,才既通天又彻地,达到近似巫的状态。《剧透》中就有这种气概,这部作品描写的既是历史,又是中国人恒常的生活。上元灯彩体现了中国“过节”的传统,实际上就是中国人的恒常生活,《红楼梦》《金瓶梅》中写的就是“过节”及不过节的间隙。李敬泽说,上元灯节对于中国人恒常生活的意义是非常有意思的。因此,他推荐《十月》杂志刊登《剧透》的文本,《剧透》的跋二《关于一种历史剧的编撰》获得了琦君文学奖。

《剧透》

杨念群说,中国历史观是倒着向后看的,不像进化论是向前看的,“我们在向后的过程中批评、总结和提炼,螺旋着向上走”。对此,邱志杰表示认同,“中国人前进的方式是退着向前走”,这实际是一种古代历史观,无论在古希腊还是古印度吠陀时代都有对“黄金时代”的推崇和对后世堕落的预言,只有到了基督教时代,“未来更美好”的观念才成为主流。

范迪安认为,邱志杰的创新得益于国际交流的开放背景。在《邱注上元灯彩图计划》(即《剧透》之原本)中,邱志杰采用视觉考据法,对典故、事件、造型进行训诂式追踪,他一直在作“注疏”这件事,注是对元典的解释,疏是进一步对传统的新解和新造,如疱丁解牛般,邱志杰这几年一直在做这件事;另一个例子是他的“地图谱系”,中国人的地图史就是世界观,也是一种剧场,传统中国文人“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陶渊明诗《读山海经》),线性读历史,横向看世界,故有“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同上)之句。

邱志杰“寰宇全图”

杨念群说,邱志杰对自己不明确定位,不断地扩大边界,与他的视界、心态的得失有关;同样,“我也不把自己定位在历史学家,实际上,不断地有现实和历史的对话”。杨念群很喜欢《剧透》中的《桃花源记》,“桃花源内部的居民们显然对于外来的闯入者是有心理准备的,甚至是期待的。大吃一惊是装出来的。他们好奇地问这问那,很可能只是演出”。“他们甚至尾随渔人而出,精心地抹去了他为了找回来所留下的记号,以不让我们发现”。“实际上他们才是最现实的人,现实与历史之间的距离被抹去了”,杨念群说,自己是个历史循环论者,“我们反抗历史,但绝望,鲁迅也说 ‘反抗绝望’,这是我们作为人文主义者共通的支点,我不认这个命,可能反抗也变成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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