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 声

:一九五二年秋初,某日中午。

:荣昌厂院内。

:梁师傅 马师傅 姜二 刘常胜 张乐仁 吕斌 老九 周廷焕 老四 小王 李定国 黄庆元 丁小苹 丁翼平 冯二爷 林辉 工人若干名,可多可少。

「幕启」这是午饭后,工人们休息的时候。

〔院内有一个大葡萄架,架下有工人们做的石凳、石台,大家可以在这儿喝喝茶,下下象棋。架旁有工人们摆起来的小假山,上边有些小草、小花。架旁墙上有壁报。离葡萄架远些,地上杂放着已做成的铁活和一些材料。

〔左边是车间,右边是经理室,这是大家往来必经之路。

〔梁师傅和马师傅在石台左右坐着,讨论如何改造一件机器。姜二立着旁听。

梁师傅:老马,你看我这个主意行不行?

马师傅:我看有门儿,梁师傅!

梁师傅:我去把它画出来。

姜二:老师傅,刚吃完饭,就动脑筋啊?

梁师傅:为了增产嘛!要不是“五反”运动,咱们怎能把七步犁试制成功了呢?这不是件小事!前几天陈列在物资交流展览会上,马上就有人定了货。

姜二:真露脸!这可不象那一批水车那么丢人了!梁师傅是呀!可是,经理才应下一万件定活来,说什么怕设备不够!我要再多改造几部旧机器,堵上他的嘴!马师傅,你说是不是?

马师傅:对!可是呀,咱们太热心改造机器什么的,是不是有点象勾着经理似的呢?机器是经理的呀!

梁师傅:不会有人那么说!你心里还是绕着那些小问题儿,忘了大事!我问你,给乡下造又结实又好用的新式犁,让老乡们多打粮食棉花,好不好?

马师傅:当然好!我知道!

梁师傅:咱们为好好做,多做,这新农具,去改造机器,正是当家作主的好样子,怎么能是勾着经理呢?

马师傅:哼!我又想到岔路上去了!

梁师傅:谁想差了,大家伙就帮他改正!得,我去画个图,待会儿你给看看!

马师傅:行!我在这儿等!

梁师傅:我就来!

姜二:这老头子是真带劲!

马师傅:他的劲还来得那么正,不象我的心里老那么嘀嘀咕咕的!

〔刘常胜匆上。

姜二:“大炮”,来,下盘儿棋吧?

刘常胜:一脑瓜子的事,顾不得下棋!

姜二:你呀,一干活儿就拚命,一不干活就乱想问题!

刘常胜:哼,心里乱透了!我到外边溜溜去!

〔张乐仁上。

张乐仁:“大炮”你猜我遇见谁了?

刘常胜:谁爱管!

张乐仁:你听着!我遇见了林辉同志!

众:真的?

马师傅:他怎么样?

张乐仁:他调到咱们这儿区委会来了,领导私营工厂,待会儿就来看咱们怎么造成的七步犁!

刘常胜:林辉同志都知道了咱们的七步犁?那太棒了!乐仁,我问你……

〔吕斌和老九上,老九手中拿着吕的家信,吕往回抢它。

老九:乐仁,吕斌接到家信,说他媳妇秋天生娃娃!

张乐仁:嘿,吕斌,你有根!

马师傅:唉,生个大胖小子吧!

刘常胜:生个大胖姑娘也一样!马师傅,别太封建了!吕斌,我给你道喜!

吕斌:还没生下来,道什么喜?

刘常胜:性子急,先道下喜放着!吕斌,你得请客!

吕斌:我先赶紧把材料搬进去,搁在手底下,省得上了班出来进去的,浪费时间!走哇,老九!

马师傅:我也找梁师傅去,帮他找那个窍门!

张乐仁:姜二,来,杀一盘?

刘常胜:乐仁,我问你,象咱们这么积极干活,到底为什么呢?

张乐仁:为了增产!你知道,你最积极!

刘常胜:我是积极,可是积极完了,还不是叫经理赚钱?

张乐仁: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好几次了!我给你解释过:咱们积极生产,并不光为了经理得利润,也为了国家的经济建设。再说,现在有咱们监督着,经理也不能象“五反”以前那么胡来了!

刘常胜:不胡来,反正他还不能不赚钱!

张乐仁:他是赚钱!要不然,他还开工厂干吗?

刘常胜:这么想的不光是我一个人。好,我现在不跟你争,等林辉同志来了,我问问他!

张乐仁:得,行!

〔周廷焕同老四上,老四手中拿着三张大字报。周接过一张往墙上贴。

刘常胜:什么呀?

老四:“物资交流展览会前天成交:荣昌厂包做七步犁一万部,天成厂七千部。”

刘常胜:天成记不是唐子明那儿吗?他那儿的人比咱们少啊!

周廷焕:按说,唐子明要是能做七千,咱们至少还不做三万?

老四:老周,厂房这两张,我一个人贴去吧。

姜二:我看他已经应下来一万部,就不错,总比没有强啊!

刘常胜:姜二,你总是这样!

姜二:怎么?我又不对了?

刘常胜:你太容易满足,不跟你说了!来,杀一盘!

张乐仁:廷焕,我看咱们得好好跟经理谈谈,先叫他多应七步犁。我是这么想:活儿杂,就乱七八糟。真要现在应下几万部来,长期干一种活,就非好好按计划办事不可。这么一来,咱们监督生产不也方便了?准保既能增产,质量又强!

周廷焕:在劳资协商会议上,不光要跟他好好谈谈,还得跟他详详细细地订劳资合同!

刘常胜:吃马!

姜二:打你的车!

刘常胜:那不行,我不走这一步!

周廷焕:真想上唐子明那儿看看去,看他是怎么搞的!

张乐仁:唐子明不但当初坦白的早,坦白的好,“五反”以后经营信心也高,诸事都跟工人商量!

〔梁拿着张纸,同马上。

梁师傅:你们聊什么呢?

周廷焕:我们正说,怎么让经理多应七步犁的活。

〔吕斌搬完了材料,擦着汗,回来。

梁师傅:好主意!你看,我这个主意要是能行啊,做犁上的导轮轴就能增产三倍!

姜二:将军!再将!

刘常胜:不来了!咱们看梁师傅琢磨出个什么好主意。

梁师傅:你看,这儿加把刀……

吕斌:梁师傅,你真行!我一做农具,就一眼看着红火苗,一眼看着绿庄稼!

姜二:那行吗?

吕斌:这是个比方。咱们做新式农具,为的是乡下多出粮食。咱们做得结实好用,乡下地里就多出金子!

刘常胜:这又是个比方,姜二!

姜二:这回我听明白了!咱们得好好做,别象水车似的,一用就坏了!

马师傅:梁师傅,给我,我再细瞧瞧!

梁师傅:来,铺在这儿。

〔李定国拿着新讲义夹子,往外走。

周廷焕:李先生,真下了决心,去学成本会计?

李定国:下了决心!人家梁师傅岁数并不比我小,还日夜地找窍门;全厂的人谁不热心增产,我怎么不该卖点力气,去学新东西呢?

周廷焕:行,李先生!可要是经理拿不出劲头来,光咱们卖力气也不灵!

李定国:经理呀,心里倒是总有点不痛快!

刘常胜:他不痛快?我还更不痛快呢!

周廷焕:李先生,他干吗不痛快?

李定国:你看,应点活得跟大家商议,不顺眼的人也不能轰出去,他不能跟先前那样随心如意啦!

张乐仁:李先生,你怎么不劝导劝导他呢?

李定国:而今对你们我敢说话。对他呀,就怕“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乐仁:李先生,你应该提醒他:劳资协商会议就是为商量事的。厂子是他的,事情可是大家的!谁的意见对,就该听谁的。

李定国:我总觉得你们去说有力量!不过,以后我也学着张嘴,不说十句吧,也得说那么两三句!

〔黄庆元胸前佩着物资交流展览会的工作证,匆匆进来。

黄庆元:李先生,我刚由会上来,还没吃饭。看,积极不积极?

李定国:快吃去吧,给你留着菜哪!

黄庆元:乐仁,先得告诉你一声,咱们可能再应下三万五千台七步犁来!

张乐仁:是吗?

姜二:好哇!我们都愿意做这路活儿!

黄庆元:乐仁,你催他一板,别叫他放手!

张乐仁:对,我去打电话问问!

黄庆元:好!我得先吃饭去;吃完饭,还得到车站去接一批代表!

吕斌:那你就快吃去吧!

黄庆元:五分钟我把饭吃完,骑上车三分钟到车站,由车站五分钟赶回天坛,积极的高潮!

刘常胜:这家伙,满嘴新名词,专用在错地方!

周廷焕:也别说,人家可是真有进步!

〔小王跑上。

小王:咱们得了爱国卫生运动的锦旗,老吴拿回来的!还不看看去?老吴还要传达几句话呢!老刘,你的功劳不小!

刘常胜:凭我一晚上打三百多蚊子,还不得锦旗!看看去!

吕斌:带劲!咱们什么事都带头!老周,走!

〔大家都走开,梁、马也立起来,但仍讨论图样。小苹进来。

马师傅:行啦,差不多了!

梁师傅:看看机器去!

丁小苹:梁师傅,马师傅,你们的手怎那么巧啊?

梁师傅:这又是哪一句啊?小苹!

丁小苹:我参观去了,看见了你们做的七步犁!摆在那儿,那么漂亮,多——少人围着看,你们多光荣!

梁师傅:那不光靠手哟!还得靠这个跟这个!

丁小苹:对了!

梁师傅:怎么对了?说说!

丁小苹:这是劳动。

梁师傅:对!

丁小苹:这是智慧!这是——热情!对不对?

梁师傅:有点聪明,小苹!

马师傅:你信服我们工人了吧?

丁小苹:怎能不信服呢?解放才三年,你们就做出那么多工业品来,赶明儿个再有一个五年计划,两个五年计划,中国不就真正工业化了吗?梁师傅,我呀立下个志愿,初中一毕业,就去学工业!

马师傅:好帮助你爸爸搞工厂?

丁小苹:不是!我去学开矿!我要跟你们一样,用自己的手生产出东西来!

梁师傅:有出息!好,你在这儿玩,我们俩到车间看看机器,再改改这个图样!

丁小苹:我也跟你们去!

〔丁翼平自外来,看见小苹的后影。

丁翼平:小苹,看见乐仁没有?

丁小苹:没有!

丁翼平:你干什么去?

丁小苹:我看机器去!

〔丁往里走,正碰上黄庆元出来。

黄庆元:经理,事儿办得怎样了?

丁翼平:你看见乐仁没有?

黄庆元:他正给你打电话呢。

〔张乐仁上。

张乐仁:回来啦?正给你打电话。那三万五千台应下来没有?

丁翼平:我特意赶回来细问问你。你看设备不成问题?

张乐仁:经理你知道我们会改造旧机器。我们要没改好一部分老机器,七步犁还不会试制成功。你好象还差一点经营的信心!

丁翼平:我有信心!我有!你们都高兴做这路活?

张乐仁:大家一致要求给农民服务。

丁翼平:我实话实说,做这路活的规格是那么严,万一做不好呢!

张乐仁:规格非那么严不可!你保证料好,我们保证活儿好!

丁翼平:嗯!那么……

张乐仁:应下三五万件来,咱们就有了生产计划,比乱抓活做强的多。

丁翼平:是呀……

张乐仁:你不必顾虑利润,我们多找窍门,找出一个就省多少工,就能减低成本。再能不停工待料,就没有浪费。人家唐子明的厂子就是这么搞的,他并不少赚钱!

丁翼平:我得跟他学学!

张乐仁:再说,政府还帮助工厂解决困难!

丁翼平:我知道。好,我先去应下那三万五千件活来!

〔梁、马由车间回来。

张乐仁:看,吃过饭休息的这会儿,两位老师傅还动脑筋呢!

梁师傅:经理,我保证七步犁一开工,导轮轴就能增产三倍!你还不高兴吗?

马师傅:改造机器这路事儿,梁师傅卖多大力气,我卖多大力气!

丁翼平:两位老师傅,我佩服你们这股子干劲!

马师傅:光佩服我们还不行啊,你也得把劲儿都拿出来呀!

丁翼平:看你们这么干,我含糊不了!

〔冯二爷跑上。

冯二爷:你们猜谁来了?

张乐仁:是林辉同志吧?

冯二爷:对!

丁翼平:林组长?在哪儿哪?

冯二爷:在前面跟大家说话呢!

丁翼平:林组长!

〔大家往外迎,周延焕等同林往里走。

张乐仁:林辉同志,大伙儿都等着你呢!

丁翼平:林组长!林组长!我早想给您道谢去,可找不到您!

林辉:现在别叫我组长啦,丁经理!生意很好吧?

丁翼平:生意还不错!我马上就到展览会去,应一批活。您在哪儿哪?我明天看您去,详细谈谈!

林辉:我在区委会,你可以随时找我去。

丁翼平:好,我走啦!噢!忘了让您抽烟!

刘常胜:你快走吧!我这儿有!

丁翼平:再见!

林辉:自从离开同志们,时常想念大家,来,都坐下,谈谈吧!

冯二爷:林组长,您坐着,我给您沏茶去!

林辉:别张罗我!

刘常胜:老林,你看怎样?

林辉:什么怎样?

刘常胜:说错了,你可以驳我;要叫我看哪,“五反”运动也没有胜利到哪儿去!

林辉:乐仁,老刘是怎么回事?

张乐仁:是这么一回事:“五反”以后,丁经理不是不赚钱,可总觉着不大痛快。“大炮”又要一个跟头折出十万八千里,心里也不大痛快!你给他说说吧!

林辉:丁经理在“五反”以前很痛快!可痛快出毛病来了。我们现在就是要随时矫正他那个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想法!那是让中国走向资本主义的想法!

周廷焕:决不能走那条路!

刘常胜:可又为什么不一下子改成社会主义呢?

吕斌:我也那么想。

张乐仁:吕斌,你媳妇要生小孩,不足月行不行?

姜二:那,准出毛病!

林辉:咱们得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不能一下子跳进去;一跳就也会出毛病!

刘常胜:我看哪,你要是能来作经理,才可我的心!

林辉:我来作经理,你出资本哪?老刘,我们要跟资本家合作,可不能让他们胡来。我们不允许资本家再犯“五毒”,可又要照顾到他们的合理利润。他们有困难,政府还帮忙解决。这样,才能健康地发展,稳步前进!

刘常胜:好家伙,这得绕多少弯儿呀!

林辉:道路是弯曲的,前途是光明的!不管绕多少弯子,河水总得流到海里去!对吧?

吕斌:那可费点事!

林辉:老吕,为了国家,咱们能怕费事吗?资本家必须有经营的信心,咱们必须监督生产,一件活儿也不许打马虎眼。他们有了利润,就该增加工人福利,多添机器什么的……

刘常胜:行了,老林!我心里绕过点弯儿来了!我还得细细琢磨琢磨去!

〔小苹由车间出来。

梁师傅:小苹,你看谁来了!

丁小苹:林辉同志!林辉同志!哟!弄了两手黑!

林辉:你干什么去了?

丁小苹:我看机器去了,越看越有意思!我已经跟它们发生了感情!多喒我也能用机器做出东西来,那才美呢!

林辉:对,你看他们,造出那么出色的七步犁来,多么美!

张乐仁:老林,你不是要了解试制七步犁的过程吗?

林辉:是呀!

张乐仁:来看看我们怎么改造的机器,怎么找到的窍门吧!

林辉:对!

周廷焕:林辉同志,我们现在团结得好,工会有了力量,绝不象你头一次看见我们的那个样子了!

吕斌:你看,马师傅现在真卖力气找窍门!

马师傅:那是梁师傅的功劳!

张乐仁:大家伙积极干活,学习也带劲!

梁师傅:我们向来爱干活,现在干得更有劲儿了!

林辉:老刘,难道这不都是“五反”运动的胜利吗?

梁师傅:我说是!是!

刘常胜:老林,你说的对,我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林辉:你并没想错,你的性子太急,想偏了点!

吕斌:别说他性子急,我也差不多!

刘常胜:我是“大炮”,你是“二炮”!

梁师傅:我敢说,做了三十多年的工人,我老头子没有象今天这么高兴过!

林辉:梁师傅,你今天高兴,明天会比今天更高兴,因为呀……

丁小苹:我知道,明天更美丽啊!

林辉:对,明天更美丽!

〔上班铃声。

张乐仁:上班了!老林,到车间看看去!

林辉:走!

〔机器响起来,大家欢笑着走向车间。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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