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场后半月。
:济宁州。
:张千 李万 沈娘子 沈小霞 冯丹雪老院子 柱儿
〔张千、李万引沈小霞、沈娘子上。
沈小霞:过青山望白云仰天浩叹!
沈娘子:走得我力尽筋疲两腿酸。
沈小霞:看前面绿阴阴松林一片,
沈娘子:休息片刻在大道边。
张千:你们的事,真难办,没见过犯人起解带家眷!
他一会儿要喝水,
你一会儿要吃饭。
磨磨蹭蹭没有完,
简直是成心误期限!
〔沈小霞要还击。
李万:走上前,忙解劝,不要翻脸,商量着办!
张千:这趟差事路途远,为省盘川应当把路赶,他们两人又没钱,
中途路上没吃没喝谁来管!
李万:我去说,我去办:你们瞧,济宁州就在前面,赶到城里好打尖,
走不动了就住店。
何必休息在道边,
去到城里多方便!
沈娘子:他道州城已不远,计上心头暗喜欢!
只要那冯公仗义解危难,我不怕困苦与颠连,
金蝉脱壳将他骗。
沈小霞:挣开铁锁报仇冤!
沈娘子:啊,差官!我倒想起来了,济宁城内有位冯侍郎。
张千:冯丹雪侍郎?我知道!一进南门大街,路西的大红门就是冯宅。
沈娘子:他是我家好友。我想叫秀才前去借些银两,大家使用,岂不甚好?
张千:要借多少呢?
沈娘子:多者五百两,少者二百两。
张千:准能借到吗?
沈娘子:那冯侍郎仗义疏财,定能借到。
张千:可有一节,犯人不能随便去看亲友啊!
沈娘子:银两借到,全数交与差官,买些好酒好饭!
张千:嗯!你们俩谁去呢?
沈娘子:秀才前去。那冯侍郎乃是秀才父亲的朋友啊。
张千:李头,你看去得去不得?
沈娘子:啊,张差官,你随秀才前去;李差官与我找一小店等候,万无一失!
李万:这样很好,就走吧!
张千:你同秀才娘子到关厢达顺店等我们吧。嗨,秀才,你真能借到银两吗?
沈小霞:定能借到,走啊!
沈娘子:秀才,那冯伯伯见你项带王法,定说你行为不正,岂肯借钱与你呢?
沈小霞:这个……
李万:我看就暂且摘下来吧!
沈小霞:朝廷王法岂可随便去掉?唉!不必借钱去了!
沈娘子:若是不去,哪能得到银两,大家花用呢?张差官,你看呢?
张千:豁出去了,就先摘下来吧!
沈小霞:多谢差官,走啊!
沈娘子:啊,张差官,万一冯侍郎款待酒饭,你要催促于他,快快回来,免得我在店中不放心啊!
张千:那个自然!李头儿,你可好好地看着她!
沈娘子:张差官,有李差官看着我,不会出一点差错!
张千:好!嗨,秀才,你等等!
沈娘子:李差官,我们也走吧!
但愿得沈秀才随机应变,见了那冯伯伯共报仇冤!
〔同下。
沈小霞:
似鱼儿冲破了千层密网。
〔沈小霞上。
沈小霞:跑几步跌一跤意乱心慌!
汗如浆来到了冯家门上!
〔院子上。
院子:你是干什么的?
沈小霞:求见冯伯父!
院子:你等等!你等等!
〔冯丹雪上。
冯丹雪:何人争吵?
问贤侄因何故这样慌张?
沈小霞:后面有差人追赶!
冯丹雪:关了大门!
〔院子急下。
冯丹雪:随我来!
沈小霞:伯父哇!
冯丹雪:贤侄你,忍悲痛,快把话讲!
免得我,年迈人,乱猜乱想,失去了主张!
沈小霞:我的父遭陷害边关命丧,那沈衮好同胞刀下身亡!
杨顺贼派人来将我锁上,与我妻定巧计半路脱身,来寻伯父,搭救小侄,
逃出罗网,待时机血债清偿!
冯丹雪:闻此言不由我怒火千丈,沈青霞大忠良有此下场!
贤侄你放宽心兵来将挡,有什么塌天祸老夫承当!
贤侄,你且在这里藏身,切莫悲痛!
沈小霞:恐怕连累伯父!
冯丹雪:哎!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你父被害,并非只因私仇,乃是朝里忠奸之争,我焉肯袖手旁观!家院走上!
〔院子上。
院子:唤我何事?
冯丹雪:附耳过来……
院子:是是是!
冯丹雪:贤侄,随我来!
〔同下。
〔张千急上。
张千:这下子可糟了,城里人多车马多,三闪两闪,会把犯人走丢了!有咧,他反正是去找冯侍郎,就此追上前去。来此已是。门上有人吗?
〔院子上。
院子:何人在此喧哗?
张千:老头儿,你们这儿刚才来了个姓沈的没有?
院子:什么姓沈的呀?全然不知,全然不晓!
张千:你等等!是个穿青衣服的,年轻人。
院子:噢,穿青衣的?年轻人?
张千:对了!他进去啦?
院子:嗯!他进去了。
张千:你叫他出来!
院子:我家主人的朋友,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我怎敢催促!
张千:老头儿,你去叫他一声,我请你喝酒!
院子:午饭己过,晚饭未到,酒么,不喝!
张千:你忙什么呀?我还有话说!
院子:你可知道这是冯侍郎的宅院,在这里高声喊叫,罗哩罗唆,成何体统!下站!下站!
张千:嘿!真来得邪门呀!有咧,反正犯人在里边哪,我给他个死等!
〔柱儿穿青衣上,出门。
张千:沈小霞!
柱儿:干什么?
张千:哟!不是呀!对不起!
〔柱儿下。
张千:嗨,老头儿,出来!
〔院子上。
院子:你又嚷什么?
张千:你说有个穿青衣的,他出去了,不是我要的人,白耽误了我的工夫!
院子:他是我家的舅爷。你的人么,你自己为何不看好?跟我要人,我既不吃官家的饭,管不着呀!
张千:你等等!我就跟你要人,没有不行!他是要犯!
院子:要“饭”么,别处去要,干我何事!
张千:嗨,有个犯人,名叫沈小霞,在这儿没有?
〔冯丹雪上。
冯丹雪:何人在此喧嚷?
张千:冯老爷在上,小的奉宣府都督之命,到绍兴拿得要犯沈小霞,经过贵府,他要来拜望。可是,一进去就不出来了,望乞老爷开恩,放他出来,也好趱路。
冯丹雪:你说的是哪个沈小霞啊?
张千:就是沈青霞的少爷。
冯丹雪:你待怎讲?
张千:沈青霞的少爷,沈小霞。
冯丹雪:走!跟我来!
张千:上哪儿去?
冯丹雪:去到官府,我告你个诬赖好人,敲诈钱财之罪!
张千:我没有诬赖好人,也没敲诈!
冯丹雪:想那沈小霞既是要犯,又是沈青霞之子,我焉敢与他来往!那沈青霞乃是严府的仇人,人人尽知,我怎敢隐藏他的儿子呢?这要是被人听见,我冯丹雪岂不成了沈青霞一党,开罪严府,那还了得?你分明是敲诈钱财来了,好,好,好,我与你去见州官,把话说个明明白白!
张千:老爷,老爷,小人不敢!
冯丹雪:那么,你在此作甚?还不与我走了出去!
张千:这话可不能这么讲!沈小霞分明是在这里,决非诬赖!
冯丹雪:他不在这里!
张千:老爷,那我可就要……
冯丹雪:要怎么?
张千:我要搜!
冯丹雪:拿来!
张千:拿什么?
冯丹雪:公文!
张千:公文批票都在这里!
冯丹雪:要它何用!我问你可有搜查我的公文?
张千:这个……
冯丹雪:哪个?你既无公文搜查于我,竟敢私入家宅,该当何罪?走,我与你到州官堂上讲话!
张千:老爷!老爷!我丢了犯人,心里着急,冒犯了老爷,千祈恕罪!我走,马上走!
冯丹雪:回来!你来得,去不得!
张千:怎么?不许走?
冯丹雪:这丢了犯人,关系甚大,我若放你出去,你到外边信口开河,胡言乱语,岂不坏了我的名誉?走,我与你一同去见州官,交代明白:若是我私藏罪犯,老夫罪有应得;若是你丢了犯人,州官定打折尔的狗腿!走!
张千:老爷!老爷!您饶了我吧!我糊涂无知,冒犯了老爷,您高抬贵手,把我放了吧!我这儿给您磕头啦!
冯丹雪:还不与我滚了出去!
张千:蔗!我就滚!
(出门。
冯丹雪:真真岂有此理!
张千:哎呀,这可怎么办呢?当了半辈子差,没吃过这个苦子呀!要人,他不给!搜,又不敢搜!跟他去见官,没有我的便宜!有咧,我坐在这儿死等!……不行啊,肚子直响,得吃点什么去!……也不行,万一我去吃饭,沈小霞乘机会跑了呢?走不得!不走,肚子又真饿呀!嘿,这算什么差事呢!
〔院子上。
院子:看天色不早,关上大门,省得不三不四的人在此淘气!
张千:得!大门关了!看行市,我得在这儿蹲一宵,又冷又饿!不行,得去买点东西吃!那边有个卖烧饼的,去买几个。对,我横着走:一眼看那边,一眼看这边!就这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