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敦煌画院(10)

天啊,萧雪飞在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女人好像一下子就换上了找麻烦的表情,何欢怎么还不走啊,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这样一个女人发生纠葛。

终于,那个女人走到了何欢的面前,萧雪飞想开口说个对不起,毕竟是她们俩先盯着人家看的,可是还没等萧雪飞开口,何欢已经说话了,她只是轻轻地吐了一个字:“妈。”

萧雪飞一下子张大了嘴,就算是一颗手榴弹在公园里爆炸,萧雪飞也不会更吃惊了,何欢刚才叫的是……是“妈”!那,那眼前这个女人,岂不是,岂不是……

“舅妈?”萧雪飞本能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其实,萧雪飞小的时候就没怎么喊过齐英,因为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几乎就是仇人,可此刻萧雪飞竟然不由自主地喊出了“舅妈”!事实上,萧雪飞的这声称呼是充满着怀疑的,她衷心地希望有人能告诉她,“你搞错了,她不是你的舅妈。”

但是,她只能失望了,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挂着一脸装模作样的笑容开口了:“哟,是小雪呀。”齐英的声音尖锐得像只发情的火鸡,咯咯地刮着人的耳膜。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萧雪飞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齐英在不停地向何欢说话,语气、神态都装腔作势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而何欢一直就保持着最初的,第一眼看见齐英时的姿势听。

后来,齐英跟着一个又老又丑、猥琐不堪的男人走了。直到齐英远得连背影都消失了以后,何欢的身体才像被解除了魔法似的,恢复了知觉。

“咱们走吧。”何欢招呼萧雪飞,萧雪飞没听见,仍旧望着齐英消失的方向,她从听见何欢叫“妈”起,就一直愣到了现在。

“走啦。”何欢开始拽萧雪飞了,显然,两个人现在已经置换了角色。

直到回到了家,萧雪飞都没有再说一个字,何欢倒也不以为意,因为任何人乍一看见齐英这么个亲戚,也会受到震撼,这很正常,虽然萧雪飞震撼的时间比别人稍微长了一些。

等何欢从卧室里换完衣服出来,却呆住了,她看见萧雪飞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而且眼泪还在不断地落下来。

“小雪,你怎么了?”

这一问,萧雪飞哭得更厉害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她,她一直这样?”萧雪飞抽搐着问。

“谁?你是说我妈,差不多吧。”何欢回答得很平静。

萧雪飞突然扑倒在沙发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何欢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没事。”萧雪飞抽抽噎噎地说,“你别管,我就是想哭”。萧雪飞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你不该叫她妈,你不该叫,你就不该理她。”

何欢没有再说话,她拿了一条毛巾,在萧雪飞的对面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萧雪飞哭。何欢完全能够理解萧雪飞的此时感受,每一个少女都有属于自己的瑰丽的梦,而在这个梦中,母亲是最神圣、最美丽的一个光环,这个光环不容亵渎。所以齐英最大的错误不是她的不自爱,而是她玷污了“母亲”这个名称。

终于,萧雪飞哭累了,何欢扶她坐了起来,把毛巾递到了她手里,两个人一时无言。过了良久,萧雪飞才开口:“我小的时候就不喜欢她,舅舅离婚后,我妈更是没说过她好话,可我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萧雪飞像是想挥掉一个噩梦似的缓缓摇头,“太可怕了。”

何欢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你所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比今天这样更可怕,我十几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那时我和你今天一样,天天哭,可是哭有什么用,她还是我妈,这个事实永远也没有办法更改,我爸爸可以用离婚来解除他们之间的一切牵绊,但是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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