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其实早在2004年,周警长曾有机会调往省厅任职。那年他因连续在两起部督毒品案件中立功而受到上级青睐,省厅禁毒总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作为一名基层民警,从地方派出所直调省厅,这几乎是所有人遥不可及的梦想,人们都说,周警长命太好,好得令人嫉妒。

同事们接二连三地给他办“送行酒”,说着“苟富贵,莫相忘”;领导也仿佛一下与他亲近起来,隔三岔五找他谈话,让他“就算去了厅里,也别忘了老单位”。据说当时省厅已经给周警长安排好了职位,只等他交接完手头工作,就可以直接去报到。

但周警长最终却没能走成,局里给出的官方说法是,他对本市公安工作感情深厚,因此主动放弃了省厅的机会。但这个说法着实有些牵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留下的真实原因,知情者则对此讳莫如深,即便私下里有人无意中提起,也很快会在旁人的示意下寥寥数语带过,从不深谈。

作为新人,我当然也不清楚周警长当时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让省厅收回了调令。直到后来,在经办一起案件时,才无意中听到了一个说法。


2013年,在一起系列摩托车盗窃案中,嫌疑人王涛被抓了现行,他本是辖区的一名吸毒人员,也算是“老熟人”了。

王涛时年50岁出头,年轻时就是个混社会的痞子,无恶不作,身边围了一群混子,无人敢惹。为获取毒资,这些年他一直四处敲诈勒索、偷鸡摸狗,家人亲戚也早跟他断了关系,辖区居民敢怒不敢言。

与警察打了半辈子交道,王涛又赖又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后来吸毒染了一身传染病,拘留所、看守所、强戒所都送不进去,甚至判了刑,连监狱都给他办保外就医。这让王涛更加有恃无恐。每次犯了事被抓,脾气比抓他的民警还大,要么胡说八道乱指一气,要么两眼一闭缄口不言。问急了,就喊身体不舒服,故意拖延审问时间。

那天他故伎重施,坐在派出所讯问室里一言不发。虽然我有信心给他办“零口供”案子,但事关系列案件的追赃,我也只能耐着性子跟他讲法律谈政策,希望他如实交代。可眼见着20个小时过去了,他都没跟我说一句案子上的事情。

24小时的留置审查期限将近,带班教导员等不下去了,来到讯问室,铁青着脸对王涛说:“既然我们‘盘不开’你,那就找周警长过来吧。”

没想到,一听“周警长”三个字,王涛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说话也有些结巴:“多……多大点事……你……你找他来……你找他来做什么呀……”


那天教导员没有把周警长叫来,但之后王涛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虽然之后交代的事情也有所保留,但至少开了口,我们也很快找到了切入点。

结案后,我好奇地问教导员为何这些吸毒人员都对周警长如此畏惧,教导员反问我:“那你怕不怕他?”

我想了想说:“怕,那副黑脸谁不怕?”

教导员笑了。“连你个警察都怕他,更何况那帮人。”又接着说,“你怕周警长,是怕在了他的脸上,但王涛怕周警长,却怕到了他的骨子里,王涛曾经亲口说过,这辈子被谁抓都可以,就是不能落在姓周的手里。”

读书导航